临近中午,阳光正好,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陈平正从诊室出来,想在院子里面透透气,一抬头,一辆黑色的奔驰suv拐进了卫生院大门。
车身擦得鋥亮,在阳光下晃眼,跟这个黄土漫天的院子格格不入。
车门开了。
先下来的是崔莹妈妈,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头髮烫著卷,脚上还是那双高跟鞋。
崔莹爸爸从驾驶座下来,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脸上有肉了,嘴唇也不发紫了,看著像换了一个人。
崔莹妈妈一眼就看见了陈平,脸上立刻堆起笑。
她走到陈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他额头上的纱布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但没问。
“陈医生,又见面了。”崔莹妈妈伸出手。
陈平跟她握了一下,笑了笑:“阿姨,您来了。”
“来了来了。”崔莹妈妈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老崔,把东西搬下来!”
崔莹爸爸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有礼盒装的保健品,有水果,还有两箱牛奶,堆了一地。
他拎著东西走过来,把东西放在诊室门口,拍了拍手,看著陈平,伸出手。
“陈医生,谢谢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诚恳,“上次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这个病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所以隨便给你买了点东西。”
陈平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崔叔叔別客气,我是医生,应该的。”
崔莹妈妈站在旁边,看著陈平,眼神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是挑剔,是审视,是居高临下的打量。
这次是感激,是认可,还有一点点心疼,大概是因为他头上那块纱布。
“陈医生,你这头上的伤……”
“没事,摔了一跤。”陈平笑了笑。
崔莹妈妈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崔莹从会计室出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见那辆奔驰,看见自己的爸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
她走过来,没叫她妈,也没叫她爸,站在陈平旁边,看著地上那些东西。
“你们怎么来了?”崔莹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股子冷淡。
崔莹妈妈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有一点受伤。
她走过去,拉了拉崔莹的袖子,声音放低了:“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跟你爸不放心,来看看你。”
“我挺好的,不用看。”崔莹的语气还是那么淡。
崔莹爸爸站在旁边,看著女儿,没说话,轻轻的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著陈平,挤出一个笑:“陈医生,这孩子脾气倔,在卫生院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陈平摇了摇头:“没有,崔莹工作很认真,帮了我很多忙。”
崔莹妈妈拉著崔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有点红:“瘦了,也黑了,在这儿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好。”崔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崔莹妈妈嘆了口气,鬆开手,转过身看著陈平,脸上的笑又回来了:“陈医生,中午我们请客,去镇上最好的饭店,你可不能推辞。”
陈平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崔总?”
方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院出来了,快步朝著崔莹爸爸走过来。
崔莹爸爸转过身,看著方海,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方科长?你怎么在这?”
方海伸出手,崔莹爸爸握住了,两个人摇了摇。
方海的笑掛在脸上,但眼睛一直在躲,不敢看崔莹,也不敢看陈平,只盯著崔莹爸爸。
“崔总,我调到四平乡来了,负责监督卫生院的专项资金使用。”
方海的声调明显比平时高了,像是在努力撑出一种正常的语气,“您怎么来这了?”
崔莹爸爸看了崔莹一眼,又看了陈平一眼,苦笑道:“我闺女在这上班,我来看看。还有,上次陈医生帮我查出了肺部的毛病,我专程来谢谢他。”
方海的目光在崔莹和陈平之间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陈医生医术確实高。”
崔莹爸爸转过身,看著崔莹,招了招手:“莹莹,过来,叫方叔叔。”
崔莹看了方海一眼,那一眼里有厌恶,有嫌弃,还有一种“你也配”的不屑。
她站著没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崔莹妈妈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了句“叫人”。
崔莹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方叔叔。”
方海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不好意思的红,是做贼心虚的红,是被人当场揭了老底的红。
他低著头,嗯了一声,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著拳头,尷尬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崔莹爸爸没注意到方海的异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说:“方科长,莹莹在卫生院,麻烦你多关照。”
方海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退乾净,挤出笑:“一定一定。”
陈平站在旁边,看著方海那副模样,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崔莹妈妈看了看手錶,转过身,招呼大家:“都別站著了,中午了,一起去吃个饭。方科长也一起。”
方海摆了摆手,声音有点急:“不不不,嫂子,今天我请。早就说好了中午请卫生院的同事们吃饭,正好您和崔总来了,一起一起。”
崔莹爸爸看了方海一眼,笑了笑道:“行,那就一起,谁请都一样。”
“好,我把他们都喊出来……”
方海把赵国胜他们都喊了出来。
赵国胜几人看到崔莹父母,都打了招呼,他们也算是熟人了,崔莹在卫生院上班,她父母来过好几次了!
一行人朝著老周的饭店走去!
方海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像是在逃。
眾人走在方海后面,崔莹和陈平走在最后面。
崔莹拉了拉陈平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怎么跟我爸认识的?”
陈平摇了摇头:“我哪知道,要问你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