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饭店的包间还是那个包间,墙上那幅“宾至如归”的字还在,纸更黄了。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比上次多了两道,清蒸鱸鱼和红烧排骨,是老周听说方科长请客,特意加的。
方海坐在崔莹爸爸旁边,端起酒杯,敬了一杯。
因为要开车的缘故,崔莹爸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方海,问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方海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做工作匯报。
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崔莹爸爸,不敢往旁边瞟。
崔莹坐在陈平旁边,低著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崔莹妈妈坐在她对面,时不时夹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她吃了,但没说谢谢。
崔莹妈妈也不介意,夹完了菜,又夹了一筷子,放在她碗里,堆得冒了尖。
崔莹爸爸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著陈平,语气很认真:“陈医生,上次你让我去拍ct,我去了。市医院的医生说,再晚三个月,就麻烦了,现在吃药控制住了。”
陈平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崔叔叔,別这么说,我是医生,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崔莹爸爸点了点头,端起水杯,敬了陈平一杯。
陈平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
方海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
他端起酒杯,也敬了崔莹爸爸一杯,说了几句客套话。
崔莹爸爸应著,但明显没有跟陈平说话时那种热络。
赵国胜几人,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著崔莹爸爸聊著天。
方海整顿饭,脸色都不是特別好,他打死都没想到,崔莹竟然是崔国福的女儿。
崔国福就是崔莹爸爸的名字!
方海在天海市卫生局当科长这么多年,天海市一些有头有脸的企业家,他也是认识不少。
其中就包括崔莹的爸爸崔国福。
人家现在开著公司,资產没有一亿,怕是也有几千万的。
如果他真对崔莹做了什么,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想到这些,满是后怕的方海,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方科长,你很热吗?”崔莹爸爸看了方海一眼问道。
“嗯,有点,有点……”方海赶忙拿纸巾擦汗。
王涛几个人,看著方海那样子,都低头偷偷乐了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饭吃完了。
方海站起来,掏出钱包,喊了一声“老周,结帐”。
老周从厨房出来,手里拿著帐单,还没开口,崔莹爸爸已经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给老周:“我来算。”
“崔总,这不行,说好了我请……”方海急了,声音都高了。
“行了,方科长,別爭了。”
崔莹爸爸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你在这盯著卫生院的拨款,也不容易,况且你那工资也没几个钱,这顿饭算我的,下次你再请。”
方海这个科长,一个月挣的钱或许在普通人眼里不算少。
可在崔莹爸爸眼里,真没几个钱。
方海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点工资,在人家眼里,屁也不算。
他把钱包塞回口袋,站在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又尷尬又愧疚。
他看著崔莹爸爸,又看了看崔莹,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说了句“谢谢崔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崔莹站起来,擦了擦嘴,看了她爸一眼,又看了她妈一眼,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就走。
崔莹妈妈跟在后面,喊了一声“莹莹”,崔莹没回头,走的更快了。
崔莹妈妈站在饭店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嘆了口气。
崔莹爸爸走过来,拍了拍老婆的肩膀,轻声说:“让她去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他转过身,看著陈平,伸出手:“陈医生,莹莹在卫生院,麻烦你多照顾。”
陈平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崔叔叔放心。”
眾人回到卫生院,崔莹妈妈还想找崔莹叮嘱几句,却被崔莹爸爸给拦了下来!
崔莹爸爸看了方海一眼,说了句“方科长,保重”,转身上了车。
崔莹妈妈跟在后头,上车之前,跟著眾人摆了摆手。
奔驰车发动了,掉头,开出了卫生院大门。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方海站在饭店门口,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站了好一会,才转过身跟著赵国胜说道:“赵院长,咱们卫生院的整改方案已经定了,我也签字同意了,就按照方案一步步推进就行。”
“局里还有很多事等著呢,我今天就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事情,在给我打电话。”
方海的话,让赵国胜一愣,其他人也都是一愣!
谁都没想到,方海竟然主动的提出离开。
“方科长,你……”
赵国胜本想客套一番,劝方海在待几天,不过没说出口。
毕竟,他巴不得方海现在就走呢。
“院长,既然方科长局里有事,那我们就不要强留了。”陈平赶忙递过去一个台阶。
“行,方科长你一路保重。”
赵国胜伸手跟方海握了握。
方海点了点头,径直的走出卫生院大门,去坐大巴车去了。
他甚至连宿舍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因为他一刻都不想在卫生院待下去了。
直到方海的背影消失,卫生院所有人都同时长出一口气,大声欢呼了起来。
没有了方海这个拦路虎,他们相信卫生院的改造会越来越好。
“大家都回工作岗位,站好最后一班岗,等你们在归来的时候,咱们卫生院就大变样了。”
赵国胜脸上带著笑,干劲十足的说道!
“好!”眾人都大声的回答著。
陈平接了一杯水,端著杯子走到会计室门口,站住了,没进去。
崔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他。
“我爸妈走了?”崔莹问道。
“走了。”陈平点了点头。
“他们给你买了很多东西,对你態度不错。”崔莹说道。
“其实你父母挺好的,你不应该……”
“好了,好了,不要再提他们了。”崔莹眉头微皱,摇了摇头。
陈平识趣的一笑,没再说下去,而是走进会计室,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了崔莹桌上,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