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没睡。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但没睡著。
耳朵竖著,听著车厢里的动静。
那三个人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没买票,径直找座位坐下,眼神不对。
干过採购的人,看人眼色是基本功。
那三个人的眼睛不是看座位,是看口袋,看包,看乘客身上值钱的东西。
坐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子,穿著灰夹克,上车的时候扫了一眼车厢,在第一排坐下来,翘著二郎腿,但眼睛一直往后瞟。
中间的是个胖子,穿著黑t恤,一上车就往中间走,在过道上来回走了两趟,像是在找座位,其实是看哪个人睡得死。
最后面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个子不高,一上车就钻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三个人之间没有交流,但陈平看出来了,他们是配合好的。
大巴车在山路上顛簸,发动机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瘦子先动了,他从第一排站起来,经过一个睡著的老大爷身边时,手在老大爷的口袋上碰了一下,很快,快到看不清楚。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中间,又折回来,回到座位上。
胖子在他经过的时候站起来,挡住了过道,也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陈平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大爷,口袋鼓鼓的,钱包还在。
瘦子没得手,大概是因为老大爷的手压在口袋上。
第二回,瘦子又动了。
这回他盯上了一个中年妇女,女人靠窗坐著,怀里抱著一个包,包带缠在手腕上。
瘦子在她旁边站了两秒,没下手,走了。
太紧,不好下手。
陈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在想要不要管。
不是怕,是没证据。
人家什么都没干,你上去说人家是小偷,说不通。
崔莹睡得很沉,头歪著,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他没动,让她靠著。
第三回。
胖子动了。
他从中间走到后面,跟鸭舌帽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手在鸭舌帽的掩护下,伸进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包里。
女孩戴著耳机,闭著眼睛,什么都没感觉到。
胖子从女孩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钱包,塞进自己口袋,转身往回走。
陈平看见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乾净利落,像是练过的。
他坐直了身子,崔莹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她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看见陈平的表情不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胖子正往前面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怎么了?”崔莹小声问道。
“没事。”陈平摇了摇头。
他还没想好怎么办。
站起来喊?
胖子身上有刀怎么办?
车上还有两个同伙,三个人一起动手,伤了其他人怎么办?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踩了一脚急剎车。
吱……
轮胎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车厢里的人全都往前栽。
有人撞在前面的椅背上,有人从座位上滑下来,有人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
崔莹也往前栽了一下,被陈平一把扶住了。
“怎么了?怎么了?”车厢里乱成一团。
乘客们东倒西歪地爬起来,有的在骂司机,有的在问出了什么事。
“前面有块石头。”
司机回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陈平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看路,是在看那三个人。
那个被偷了钱包的女孩被晃醒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背包,拉链开了。
她愣了一下,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脸色变了。
“我的钱包!我的钱包不见了!”女孩的声音又尖又急,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她站起来,在座位周围找了一圈,没找到,急得快哭了:“谁拿了我的钱包?里面有钱还有身份证!谁拿了还给我!”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
他坐在中间的位置上,翘著二郎腿,看著窗外,像什么都没听见。
女孩旁边的乘客帮她找,翻遍了座位底下没有。
一个中年妇女开口了:“刚才那几个人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没买票就上来了,售票员也没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三个人。
瘦子坐在第一排,翘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丝冷笑,看著窗外。
胖子坐在中间,把脸转过去不看人。
鸭舌帽缩在最后一排,帽子压得更低了。
“你们谁拿了我的钱包?还给我!”女孩的声音在抖。
瘦子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说话要讲证据,谁拿你钱包了?你看见了?”
女孩被他的眼神嚇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声音不大但很硬:“別在这儿血口喷人。谁是小偷?你才是小偷。”
他往前走,经过女孩身边的时候,故意撞了她一下,女孩被撞得往旁边倒,扶住了椅背才没摔倒。
“你……”女孩的眼眶红了。
胖子没理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司机旁边,声音冷下来了:“开门。”
司机没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前面。
“我说开门!”
胖子的声音高了,手伸进口袋里,没掏出来,但那个动作所有人都看懂了,口袋里有东西,不是刀就是別的什么。
司机把门打开了。
胖子第一个下车,瘦子跟在他后面,鸭舌帽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快步往前走。
车厢里没人敢动。
刚有几个想帮忙的男人,看见胖子掏口袋的动作,都缩回去了。
有刀,谁不怕?
陈平眉头一皱,想起身。
崔莹的手攥著陈平的袖子,攥得死紧。
她看著陈平,摇了摇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陈平看懂了,让他別去。
陈平拍了拍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掰开,站起来。
崔莹拉了他一下,没拉住。
“师傅,等一下。”陈平大喊了一声。
三个人的脚步停了。
胖子转过身,看著陈平,眼睛眯起来了。
“你谁啊?”胖子的声音很冷。
陈平没回答,从座位里走出来,走到过道上。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把钱包留下,人可以走。”陈平的脸上带著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