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
她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个门:“那。”
陈平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很大,双开门的,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蔬菜、水果、鸡蛋、牛奶、肉、鱼,什么都有。
他扫了一眼,从里面拿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块猪肉、几根葱,又翻了翻柜子,找到了米、油、盐、酱油、醋。
“你家东西挺全的。”陈平一边洗菜一边说。
崔莹站在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看著他。
她的嘴角翘著,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你真会做饭?”
“你以为呢?”陈平把米淘好,放进蒸锅,然后青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噹噹当,菜切得又快又匀,“我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你前妻不给你做饭吗?”崔莹问道。
陈平一楞,手里的刀也慢了下来。
“她忙,哪有时间做饭……”陈平小声说道!
苏梦在卫生局上班,每天都很忙,当了副局长之后就更忙了,根本没时间做饭的。
崔莹没说话,就那么看著他。
看著他洗菜、切菜、打鸡蛋、热油。
陈平的手很稳,跟扎针的时候一样稳。
油热了,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就飘出来了。
崔莹深吸了一口气,肚子叫了一声,她赶紧捂住,脸又红了。
陈平没回头,但听见了,笑了一下。
很快,四个菜端上了桌。
西红柿炒鸡蛋,红红黄黄的,顏色鲜亮。
青椒炒肉,肉片切得薄,青椒脆生生的。
清炒小白菜,绿得发亮。
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汤麵上飘著几滴香油,闻著就开胃。
陈平又盛了两碗米饭,把筷子摆好,在餐桌旁边坐下来。
“尝尝。”陈平说道。
崔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
她又夹了一块肉,嚼了嚼,眼睛更亮了。
她没说话,但筷子没停过,一口接一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陈平看著她吃,笑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崔莹咽下嘴里的菜,喝了一口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陈平,你怎么什么都会?”
“这算什么,小时候在亲戚家,不干活没饭吃。”
陈平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盐放得刚好。”
崔莹放下筷子,看著陈平,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满是心疼。
尤其那句不干活没饭吃,崔莹根本没办法理解。
因为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
陈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崔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眼圈有些红了。
吃完饭,陈平要洗碗,被崔莹推出来了:“你做饭,我洗碗,公平。”
陈平也没爭,走出厨房,在客厅里站了一会。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浅灰色的沙发上,暖暖的。
他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那几棵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响,跟四平乡卫生院后院那几棵杨树的声音有点像,又不太一样。
崔莹洗完了碗,从厨房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他旁边。
“怎么样,我家还行吧?”
“挺好的。”陈平点了点头,“我在天海市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这买一套大別墅。”
崔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那你现在还想买吗?”
陈平转过头,看著她。
崔莹没看他,看著院子里的竹子,阳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发亮,耳朵还是红的。
陈平笑了一下,没回答,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崔莹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她说完,蹬蹬蹬上了楼。
陈平望著崔莹的背影,笑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可屁股刚沾到沙发垫,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门已经开了。
崔莹妈妈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几个购物袋,头髮盘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化著淡妆,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脚上是一双低跟的皮鞋。
她看见陈平,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不高兴,但也不是高兴,是那种在路上看见一块石头、不知道是该踢开还是绕过去的表情。
“陈医生?”
她把购物袋放在地上,换了鞋走进来,“你怎么来了?”
陈平站起来,把地上买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一兜水果,还有一束花,是在小区门口的花店买的。
他本来不想买,觉得太刻意,但空手上门更不合適,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
“阿姨,打扰了。”
陈平儘量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卫生院放假,我没地方去,崔莹说让我来天海市住几天,给您和叔叔添麻烦了。”
崔莹妈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陈平,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客气,客气得有点疏远。
她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平也坐。
“陈医生,你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陈平坐下来,腰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没靠沙发背。
这时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別人家里,不要靠得太舒服,那是主人才有的姿势。
“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就隨便买了点水果。”陈平说道。
“陈医生,你家里真什么人都没有了吗?”
崔莹妈妈倒了杯茶,递给他,语气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
“没有了。”陈平接过来,没喝,放在茶几上,“父母早年失踪了,就我一个人。”
崔莹妈妈的手指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但很快就被別的东西盖住了。
“那你一个人,不容易。”她说道。
“习惯了。”陈平笑了笑。
崔莹妈妈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陈平。
她的眼神在陈平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束花上。
花是百合,白色的,还没开,花苞紧紧的,像攥著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