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环停在沈灵儿脚边。
祖祠里没人动。
陈家牌位前的香烧到一半,烟直直往上走。
外面的白幡还在晃,声音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何川拿著话筒,喉咙发乾。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主持人。
他是误入副本的路人甲。
陈立看著铜环,又看向沈灵儿。
“小沈师傅,这东西……真要你开?”
沈灵儿蹲下,没有碰铜环。
她先看杨密。
“娘,能捡吗?”
杨密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秦正。
秦正戴著手套,蹲到铜环旁边。
“先检测。”
沈灵儿点头。
“警察叔叔终於聪明一次。”
秦正手停了一下。
赵雷在门口憋笑,憋到肩膀抖。
弹幕已经密密麻麻。
“秦队:我谢谢你。”
“她夸人都像骂人。”
“別笑了,这铜环看著真不简单。”
民警拿出检测工具。
铜环表面没有毒粉,也没有针孔。
秦正这才用镊子夹起来。
铜环很旧。
內圈刻著细密小字。
秦正眯眼看了半天。
“看不清。”
沈灵儿伸手。
秦正没有给她。
沈灵儿皱眉。
“你拿反了。”
秦正:“……”
他把铜环翻过来。
內圈的小字对著光,终於露出一行。
不是现代简体。
像旧刻法。
吴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引门文。”
秦正问:“什么意思?”
吴老摇头。
“我只听过,不会读。”
陈辉被按在旁边,忽然尖声道:“不能读!”
所有人看向他。
陈辉脸白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秦正站起身。
“你知道?”
陈辉嘴唇抖了抖。
“我不知道。”
沈灵儿看他。
“你刚才眼睛往祠堂樑上看。”
眾人下意识抬头。
祖祠梁木很高。
樑上掛著一串旧铜铃。
铜铃蒙著灰,本来没人注意。
秦正立刻示意民警上梯。
陈辉挣扎起来。
“別碰!”
陈立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陈辉跪了下去。
“你还想瞒什么?”
民警取下铜铃。
铃口里塞著一张捲起来的纸。
秦正展开。
纸上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字。
锁开,门至。
下面多了一句。
童血引路,铜环归门。
祖祠里一下静了。
杨密脸色变了,伸手把沈灵儿拉到身后。
“什么意思?”
陈立也怒了。
“童血?”
陈辉低著头,不敢说话。
秦正的声音沉下来。
“有人让你伤孩子?”
陈辉慌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那人只说,如果沈家小孩来了,就想办法让她碰铜环。”
“只要她手破了,门就会开。”
杨密的手瞬间收紧。
沈灵儿被捏得眨了眨眼。
“娘,疼。”
杨密鬆了一点,但没放开。
她看向陈辉,声音很低。
“你刚才让灵儿拿匣子,是想划伤她?”
陈辉急了。
“我没真想!我就是收了钱!”
沈灵儿从杨密身后探出头。
“你收钱收得挺真。”
赵雷低声道:“这句杀人诛心。”
陈豆豆躲在林嘉身后,小声说:“妈妈,他比坏人还坏。”
林嘉这次没有骂他。
她看陈辉的眼神也冷了。
弹幕炸开。
“臥槽,童血引路?”
“这不是江湖,这是邪门吧?”
“杨密刚才脸都变了。”
“沈飞呢?你老婆孩子真被人盯上了!”
秦正收起纸条。
“陈辉,你涉嫌参与危害未成年人安全,跟我们走。”
陈辉腿软了。
“我真没动手!”
沈灵儿看著他。
“我爹说,拿刀的人坏,递刀的人也坏。”
秦正点头。
“这话没毛病。”
陈辉被带出去时,陈家没人拦。
陈立站在牌位前,脸上没了血色。
“我陈家,怎么出了这种东西。”
沈灵儿看了看他。
“你爹不是不走。”
陈立抬头。
沈灵儿指向木匣。
“他在等人把脏东西挖出来。”
陈立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头。
“爸。”
这一次,他没哭。
只是跪了下去。
秦正重新把铜环放进证物盒。
“这东西先由警方保管。”
沈灵儿摇头。
“不行。”
秦正看她。
“为什么?”
沈灵儿说:“它不是证物。”
秦正皱眉。
“那是什么?”
沈灵儿想了想。
“钥匙的一半。”
祖祠里又静了。
吴老声音发涩。
“另一半呢?”
沈灵儿低头看羊皮图。
她把半张图摊开。
图上画著几条街巷,还有一个像门又像台口的標记。
標记旁边,有一只很小的鸟。
吴老看见那只鸟,手一抖。
“戏楼。”
陈立也愣住。
“这是东街老戏楼?”
吴老点头。
“二十年前,沈先生来陈家那天,就是从老戏楼过来的。”
秦正立刻问:“老戏楼现在在哪?”
陈立说:“拆了一半,剩下的后楼还在。”
何川一听“戏楼”,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嚮导演。
导演的脸也白了。
因为节目组明天第三项职业体验,刚好已经定好。
民俗戏曲后台帮工。
地点就是东街老戏楼。
何川艰难开口。
“那个……秦警官。”
秦正看他。
何川咽了口唾沫。
“我们节目组明天的任务点,好像就是那儿。”
祖祠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赵雷张了张嘴。
“何老师,你们节目组抽任务,是不是请锁门人当策划了?”
白思思狠狠踩了他一脚。
但没人笑。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炸。
“节目组你们是真能抽啊!”
“昨天开锁,今天丧葬,明天老戏楼,这叫普通生活挑战?”
“这节目改名吧,《沈灵儿去哪儿,案子就去哪儿》。”
秦正看嚮导演组工作人员。
“任务谁安排的?”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
“提前一个月就定好了。”
“老戏楼那边是非遗合作点,流程都备案过。”
秦正脸色没有放鬆。
“备案资料给我。”
沈灵儿盯著羊皮图。
她忽然说:“不是节目组选的。”
何川一愣。
“什么意思?”
沈灵儿抬头。
“是有人让你们选的。”
导演脸色一变。
“这不可能。”
沈灵儿指著羊皮图边缘。
“这张图缺的那一半,有节目组路线。”
导演愣住。
秦正立刻拿过节目组明日行程表。
行程表上,老戏楼、东街、陈家老宅、城西三清观,几个点连起来,正好能补齐图上的半个圈。
秦正的眼神沉了。
“有人提前知道节目路线。”
何川头皮都麻了。
“我们內部资料泄露?”
沈灵儿摇头。
“不一定。”
她看向摄像机。
“你们自己天天直播。”
何川:“……”
好有道理。
无法反驳。
赵雷低声道:“现代钓鱼,主打一个公开透明。”
秦正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明日老戏楼任务取消。”
导演立刻点头。
“取消!马上取消!”
沈灵儿却说:“不能取消。”
杨密低头。
“灵儿。”
沈灵儿看著那只小鸟標记。
“他们等爹来。”
“爹不来,他们就会换地方等。”
秦正问:“你想去?”
沈灵儿摇头。
“我不想。”
眾人鬆了半口气。
沈灵儿又说:“但他们想让我去。”
半口气又卡住了。
杨密蹲下,看著她。
“不去也可以。”
“妈妈带你回家。”
这句话落下,活动空间安静了。
沈灵儿看著杨密。
她很少这么安静。
过了几秒,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杨密的脸。
“娘,你怕了。”
杨密没有否认。
“嗯。”
沈灵儿眨了眨眼。
“我也怕。”
全场一怔。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那个从开播到现在懟天懟地、抓贼开锁、吹嗩吶送人的小魔丸,第一次亲口说怕。
杨密眼眶一下红了。
沈灵儿却又补了一句。
“但我更怕爹回来骂我没出息。”
杨密:“……”
刚升起来的心疼,又被沈飞隔空打断了。
赵雷喃喃道:“沈先生人没来,压迫感一直在。”
秦正沉默片刻。
“如果去,必须由警方布控。”
沈灵儿点头。
“还要带吴爷爷。”
吴老一怔。
“带我?”
沈灵儿指著旧哨片。
“那里有我爹吹裂的声音。”
“你听过老规矩。”
吴老看著她,慢慢点头。
“我去。”
秦正又问:“铜环呢?”
沈灵儿伸手。
“不放你那。”
秦正皱眉。
“这不合规。”
沈灵儿说:“放你那,他们会抢。”
秦正问:“放你这就不会?”
沈灵儿抬起下巴。
“他们抢不过我。”
秦正:“……”
这个理由很囂张。
但现场竟然没人反驳。
陈豆豆还小声补了一句。
“我信。”
林嘉把他嘴捂住。
秦正最终折中。
“铜环装入证物袋,由杨小姐暂时保管,警方全程录像。”
杨密接过证物袋。
袋子很轻。
她却觉得手心发沉。
沈灵儿看著那枚铜环。
忽然,她手腕上的铜钱又轻轻响了一下。
叮。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铜环在证物袋里跟著转动半圈。
停下时,內圈原本看不清的小字,正好对著镜头。
秦正拿灯一照。
那行字终於完整露出。
门在戏台下。
凤鸣三声开。
吴老脸色瞬间白了。
何川看向他。
“吴老,凤鸣三声是什么意思?”
吴老喉咙动了动。
“百鸟朝凤最后三声。”
他看向沈灵儿。
“也就是说,想开那扇门,得有人在老戏楼吹完百鸟朝凤。”
祖祠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灵儿身上。
杨密把证物袋握紧。
“不能吹。”
沈灵儿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枚旧哨片。
片刻后,她小声道:“娘。”
杨密低头。
沈灵儿说:“我爹当年,可能就是在那里吹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