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因为,傅璟宸不可能发现他。
而傅璟宸就从他身后三五米的地方走了过去,径直走远。
江野寻依旧靠在树干上。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放下胳膊,直起身。
他低著头,撕掉了刚刚贴在腺体上的信息素抑制贴。
手里还拿著一瓶从佣人那里拿来的信息素消除剂,现在还剩半瓶。
“可真够无聊的……”
说完,他调转方向,往回走去。
……
一直玩到天快亮了,江野寻才回到三不管南区的別墅区。
他抽著烟,摸黑走在石板路上。
这个李建辉是真能玩,酒量好得惊人,拉著江野寻辗转各种高端私局、游艇露台、私人马场。
全程名酒不断,玩牌、品酒、閒侃轮番闹,一场接一场硬熬到后半夜,醉意上头还拽著江野寻不肯散场。
而江野寻从首府一路回这儿,前后换了三辆车,最后两公里,他是靠著两条腿走回来的。
就是怕家附近有眼线,瞧见他坐的什么车。
花园里灯没开,树影压得很低。
他熟门熟路摸到门口,指尖飞快按开密码锁,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才摁亮玄关那盏小灯。
长廊里光线昏沉,他没开客厅的灯,径直往里走。
外套搭在臂弯,他刚抬手要往衣架上掛,沙发深处突然飘出一道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去哪了?”
那一瞬间,江野寻浑身汗毛倒竖,从脚后跟一路麻到天灵盖。
心臟猛地揪紧,肌肉先於大脑做出反应,指尖已经绷起,隨时能动手。
直到听清了是谁的声音……
“操!”
“你怎么进来的?!”
他隨手啪一下摁亮客厅大灯。
强光骤亮,江野寻眯了眯眼,就看见傅璟宸一身黑西装,坐在沙发正中央,周身气压低得嚇人。
男人没动,那一双眼,正一眨不眨盯在他身上。
没有起伏,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凝视。
像猎豹伏在暗处,一眨不眨地盯著活物。
在计算,在衡量,在判断从哪个角度出手,能一次性把人撕碎。
“我问你,这一整天,你去哪了?”
傅璟宸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冷得发硬,带著极强的压迫感。
“你去首府,约了谁、见了谁。”
“回答我。”
江野寻最烦他这审问犯人的架势。
他眉梢一挑,不爽直接掛在脸上,抬手把外套往沙发边一甩,砸出一声闷响。
“老子愿意见谁就见谁。”
“见谁都是老子的自由。”
“跟你有个屁的关係。”
说话间,他目光飞快扫过全屋。
窗户关得严实,门锁也没被撬的痕跡。
傅璟宸能这样无声无息坐在他家里,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挑衅。
傅璟宸喉间压著声,低沉缓慢,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我给你十秒,收回你刚才的话。”
江野寻嗤笑一声,他往沙发上一坐,长腿隨意撑开,整个人透著股混不吝的劲儿:
“我不止不收回,我还得再送你一句。”
“以后,我想干嘛就干嘛,你给我忍著,你要是忍不了,就赶紧滚蛋。”
傅璟宸缓缓开口,字字带著自上而下的俯视:
“首府今天上午召开军政联席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他目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
“对三不管区域开展专项整治与全面清剿,肃清非法势力,恢復辖区秩序。”
“於联邦法度而言,你们是破坏稳定的非法势力,是公共安全的重大隱患。”
“更何况,你们本就是一群目无法纪的亡命之徒。”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安静。
江野寻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收紧,侧头盯著傅璟宸,过了好半天才出声:
“那天晚上,我去首府见你,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傅璟宸字字诛心:
“今天会议结果。”
“全票通过。”
江野寻心底一沉。
其实他早有预感,这一天会来。
这些年风声一直没断过。
他们这帮人,再横再野再不要命,也没法跟联邦首府硬碰硬。
首府的武装力量非常恐怖。
他们真要铁了心清算三不管,根本不用大动干戈。
政界拍板,军方出手,情报系统扫尾,三方一合,三不管就能被从联邦地图上彻底抹掉。
客厅里沉默得压抑。
傅璟宸就那么坐著,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不出傅璟宸的內心。
但他不用想也知道,那场会议上,眼前这人绝对出了不少力。
毕竟在首府,傅璟宸手里握著的权力,足够压死一片人。
他抬手烦躁地撩了把额前金色碎发,脖颈线条绷得利落。
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染满戾气,他看向旁边的傅璟宸。
“你今晚特意跑过来跟我说这个,想干什么?”
“你不怕我动手杀了你?”
“老子拉个首府大人物做垫背,也算值。”
“还是说,你专程来送人头,主动让我杀?”
傅璟宸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波动。
他目光压下来,像一张无形的网,一点点收紧,把江野寻整个人罩在下面。
“但是,要不要清,清到什么程度。”
“首府谁说的都不算。”
“因为最终,全由我决定。”
傅璟宸说完,目光牢牢锁在江野寻脸上,没有移开半分,他不会放过江野寻眼底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所以,我让你收回刚才的话。”
“你最好想清楚,该用什么態度跟我说话。”
“怎么取悦我,让我舒心。”
“珍惜这个別人求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江野寻就那么虎视眈眈盯著傅璟宸,沉默了半天。
傅璟宸也同样回视著他。
就待在同一个客厅里,两个人却像隔了千丈万丈的深渊。
不只是身份差得太远,是从头到脚,都站在死对头的立场上。
是敌人,是对立,是天生就该互相掐死的那种身份。
江野寻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咔嗒一声点燃,吸了一口,吐著烟圈开口:
“別绕弯子,直接说出你的要求。”
傅璟宸只丟给他三个字:“自己想。”
江野寻狠狠抽了几口烟,视线盯在傅璟宸脸上,半秒都没挪开。
下一秒,他把烟叼在嘴里。
伸手一把扯开身上衬衫的扣子,乾脆利落脱下来,往沙发上一甩,大步朝傅璟宸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