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就是个赌鬼,天天在外躲债不著家,根本不管我吃饭,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到处蹭饭凑活。”
“十二岁那年,我爸赌债缠身被人整死了,我彻底就没了家人。”
“流浪四年,在我十六岁时,碰上我大哥,他把我从街边捡回家,把我带在他身边。但我大哥只会打打杀杀,他哪会做饭。”
“他每天晚上都喝酒应酬,就带著我四处蹭吃蹭喝,然后他喝的烂醉,我就把他扛回家,扛回家后我还得给他煮麵吃。”
“再后来,我遇上我二哥。”提到方绍文的瞬间,他下意识抿紧了下唇,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收了收。
“我二哥也不会做饭。”
他垂下了眼,掩去眼底复杂翻涌的情绪。
“但我二哥会做生意,他手把手教我挣钱,为人处事。每天还会请各种老师教我读书认字,把我从街头混子,教成现在这样。”
“我现在手下那些兄弟,有挺多也是我当年从街边捡回来的。”
“我懂那种无依无靠,吃不饱饭的滋味,所以我护著他们,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学习,不让他们再走我当年的老路。”
他重新抬眼,看向对面的傅璟宸:“我可不是找你诉苦博同情啊,只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在家做好热饭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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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种生活很安稳,能让我放下所有防备。”
傅璟宸安静坐在对面,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满桌饭菜还冒著温热的白气,暖意氤氳在餐桌上。可这一桌家常晚饭的由来与刻意安排,从头到尾,只有傅璟宸一人清楚。
他冷白的脸上覆著一层惯有的淡漠疏离。
没人看得透,他此刻心底在想什么?
片刻安静过后,傅璟宸才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江野寻身上:
“我以前,调查过你。”
“资料里写,你十六岁那年,凭一己之力砍翻整条街的人,也正是这件事,让赵天猛注意到你,將你收在身边。”
江野寻將捏著的筷子,隨意搭在碗沿,听完这话半点诧异都没有。
傅璟宸这人手眼通天,想调查自己过往的任何一桩旧事,本就是易如反掌。
可不知怎么,江野寻心底还是窜起一点不爽。他抬眼逆著傅璟宸的视线,唇角勾著笑:
“你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调查监视我,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我都会直接告诉你。”
傅璟宸眼神未变:“以我们过往的关係,我並不认为你会直接告诉我。”
江野寻听到他提他们的过往,感觉这会儿呼吸都不畅了。
脸上的笑意,都跟著淡了点。
“你当时就该直说。你对我有兴趣,想了解我,先做个朋友,一起吃顿饭,聊聊生意爱好,没必要搞得那么极端。”
他说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傅璟宸垂眸瞥了眼桌上这些不是他做的饭菜,再抬眼时目光依旧如常。
“我从没有一天,想要和你从做朋友开始了解。”
江野寻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戏謔的瞭然:
“行吧,对於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想上我这件事,你是藏都不藏了。”
他顺势挑眉,反问回去:
“你扒完我了,那你呢?你的过去我一点都不知道。那你十六岁的时候又在做什么?”
“难道是窝在首府高墙里,当你母亲事事顺从的乖宝宝?”
像凌烬,温天尧这两位含著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少爷,十六岁的时候,正安稳待在温室里,享尽锦衣玉食。
可傅璟宸不一样。
他从降生开始,就被傅姒当成联邦最锋利的一把利刃来培养,他活著的全部意义,就是为权力,为联邦和傅家。
他从来没有寻常少年的童年,那种玩乐嬉笑,隨性自在被人娇宠纵容的日子,他没体验过,也不清楚。
傅璟宸十几岁,就被傅姒扔离首府,丟去境外最凶险的边境战区,生死一线的战场里歷练打磨。
十六岁的他,正独自驻守在海外战区,执行各种高危军务,处理跨国的权谋纷爭。
他看遍生死离別,见惯血肉杀伐,在无尽的算计与廝杀里,硬是磨掉了所有少年心性。
练成了如今这副冰山冷骨,寡言克制,万事都藏在心底,不露半分软肋的模样。
傅璟宸抬眼看向江野寻,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十六岁在境外。”
“我二十四岁,才正式回到首府。”
傅璟宸就说了这短短两句,再没有多余的话。
过往那些熬过来的苦难,生死挣扎,身不由己的岁月,他不想提。
若不是江野寻的话戳到这里,他这辈子,都不会主动去回想自己的年少过往。
江野寻听完,也没再多开口问。
他不用想也知道,傅璟宸从小到大,日子必定枯燥。
就看他现在这副冷漠寡言的模样,就能猜到他小时候,过得有多压抑乏味。
晚饭吃完,江野寻十分自然地起身,端起桌上的碗筷就往开放式厨房走。
毕竟人家“辛辛苦苦”给他做了一桌子热饭,他饭后顺手洗碗收拾,本就是理所应当。
傅璟宸坐在客厅沙发上,他目光极沉的落在厨房里江野寻忙碌的背影上。
半晌,他才垂下眼,拿起手边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一字一句敲著消息:
“明天上午,所有保姆留在宸极穹顶。”
“教我,做家常饭菜。”
深夜……
臥室里没开灯,夜色裹满了整个房间。
江野寻斜靠著床头,身子鬆散的歪著,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神色糊成一片,瞧不出真正的情绪。
他嘴里咬著半截快烧到底的烟,像是在憋著,隱忍著一种即將要翻涌出来的“情绪”。
菸头那一点红亮火光,在黑暗里忽闪忽闪的,格外扎眼。
过了好半天,他才把烟从唇边挪开,夹在修长指节之间。
烟一离开嘴唇,喉间突然涌上了一阵异样的闷涩。
缓了好几秒,嗓子磨出一层沙哑,他低声开口:
“听话。”
“去吐了……”
江野寻垂著眼,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落在眼底,视线锁著身前的傅璟宸。
傅璟宸缓慢坐直身子。
房间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楚。
每次这种时候,江野寻耳边都能清晰的传来那人喉结滚动,低声吞咽的声响。
可就算他再说。
傅璟宸也没有一次会吐掉。
江野寻:“呵……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吃不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