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宴会厅悠扬的乐曲陡然弱了下去。
全场数百位联邦权贵的目光锁向休息室连通的通道。
一队身著鹰徽制服,全副武装的稽查队员冲入。
紧接著,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扣死温敘白双臂,將他强行押了出来,手銬箍住手腕。
人群里先是一片压抑的死寂,所有人都望著被押走的温敘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靠近前排圈层里,几名看似寻常陪同赴宴的,商界政界晚辈,率先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他们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边三五人听清,这几人全是傅璟宸事前安插在宾客之中的眼线,专等此刻引爆消息。
“你们知道温家二少爷犯了多大事吗?我早前收到內部消息,他在三不管法外之地开没有备案的黑医院,专门做违法腺体移植!”
身旁听到的贵妇猛地攥紧手里的香檳杯,下意识凑近追问:“腺体移植那可是联邦严令禁止的,要判死刑的!”
眼线顺势往下散播:“肯定要判的,他手术害死了不少患者,前几天怕死者家属闹事,直接杀了六名受害者家属封口!”
这话一出,周遭一圈宾客倒抽冷气,惊呼声散开,很快各自转头传给身边亲友。
消息顺著人群往外扩散,傅璟宸安排的暗线分散在大厅各个圈层,东一簇西一簇同步开口,有人讲走私,有人提栽赃,话题飞速发酵。
另一侧角落,另一名安插的人低声跟官员细说:“不止人命案子,他私底下打通境外渠道走私腺体器官,偷建了好几条没报备联邦的海运航线,这么多年赚的全是沾血的黑金。”
“前一阵他为了脱身,打算栽赃嫁祸三不管法外之地的首富方绍文,想把所有死罪推到別人头上!”
一传十,十传百,短短片刻,滔天罪行顺著人潮飞速传递。
权贵互相交换震惊眼神,抬手掩住嘴小声议论,后排世家子弟凑成一团,满脸难以置信这刚听来的罪状。
温敘白被队员押著穿过人群。
他每一步都要穿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复述著他全部罪孽的话语,像刀子扎在他身上。
他越过攒动的人头,抬眼望向大厅中央主位上的傅璟宸。
傅璟宸依旧端坐不动,周身隔开三米无人靠近,自始至终垂著眼,连眼皮都没抬起。
仿佛这场轰动全场的抓捕,人群里漫天发酵的罪证流言,全都与他毫无干係。
温敘白在心底一字一顿,咬牙碾过傅璟宸的名字。
兔子被逼到绝路尚且会反扑咬人,更何况机关算儘自负至极的他温敘白。
死,我也要带你们一起死。
这条黄泉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走。
此时,稽查队员不再停留。用力扣紧他的胳膊,押著满身狼狈,受尽全场指点议论的温敘白,走出了宴会厅。
原本在大厅远处,正和几名联邦高层官员交谈的傅凝霜,在全场嘈杂的议论声里抽身而出。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正装长裙,身姿挺拔,直接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大厅正中央的静区。
傅凝霜没有丝毫迟疑,她直接在傅璟宸身侧的空位坐下。
周遭紧绷的空气,因为这对傅家姐弟的同框,又沉了几分。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傅璟宸:
“是你做的。”
傅璟宸没有看向她,完全是一副秉公办事的模样:
“稽查局例行彻查跨境腺体黑市连环案,证据链闭环齐全,依法抓捕涉案人员。”
“公事公办,查到谁,办谁。”
傅凝霜眼底神色沉了沉。她太清楚暗处的水有多深,语气凝重:
“温敘白手底下的这些地下暗线,黑市脉络,藏了数年扎根极深,没人能摸透他的底牌。”
“唯独你,一查一个准。”
傅凝霜话里有话,但傅璟宸依旧神色坦然,坐姿端正沉稳,完全是身居高位者的姿態。
“稽查局循案追查,罪证確凿摆在明处,依规查办处置,仅此而已。”
“我身居其位,清扫境內灰色乱象,稳住联邦各方局势,这是我的分內本职。”
傅凝霜看著他滴水不漏的模样,直接说道:
“这次事件牵扯到三不管法外之地,你是怕你的情人身陷非议?才要让这所有內情全盘浮出水面。”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滯。
傅璟宸缓缓抬起眼,看向傅凝霜,漆黑的眼沉得嚇人。
“他不是情人。是我此生唯一,註定共度余生的人。”
傅凝霜:“……”
听完他的话,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还是那个权位大局,名声分寸,向来拎得最清的傅璟宸么。
只要沾上那个人的事,他所有的理智和规矩,全都可以尽数拋之脑后。
真是疯了。
……
温敘白在万眾瞩目的午宴上被当眾抓走后,他藏在暗处所有黑產烂帐,彻底被掀了个底朝天,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行尽数曝光在联邦眾人眼前。
非法活体腺体摘取,违规人体基因改造,蓄意伤人致死……这么多年里,死在他手里的受害者数不胜数。
外加跨境腺体走私,地下黑运,垄断灰色医疗资源,桩件都是顶格重罪。
但按照联邦的规矩,但凡牵扯到“四阀世家”的惊天大案,审理流程从来都慢得离谱。
正常情况,走完所有调查取证,庭审流程,最少也要四五个月。
要是遇上各方势力互相制衡,扯皮拉扯,各方为了自家利益暗中博弈,案子拖上一年多都是常態,根本落不下最终判决。
而手握庞大基业的温家,就没打算放弃温敘白,一门心思要把自家嫡子捞出来。
外人都以为温家是心疼这个omega,可实际上,温家最不缺的就是omega。
温敘白这一代,omega就有三十多个。
但正妻嫡出的omega,整个温家,就只有温敘白这独一个。
身份正统,血脉纯粹,背后牵扯著温家正房的脸面,意义完全不一样,绝对不能轻易捨弃。
这次的案子闹得整个联邦人尽皆知,按联邦律法条框来算,重罪叠加,必死结局,根本没有迴旋的余地。
但温家想靠著家族运作,靠著海陆运输垄断巨头的面子,把死刑压成无期。
再把无期拖成减刑。
或是一直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