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套世家潜规则,对別人管用,在傅璟宸这儿行不通。
他办事向来速战速决,布下天罗地网拿下温敘白,本就没留给他减刑活命的余地。
傅璟宸本就站在联邦权力最顶端,所有司法规则,全由他说了算。
他一句话定死了期限,要求七天之內必须结案。
如今最终判决虽还未公示,但大势早已落定。
圈子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温敘白必死无疑。
这几天首府官场堆积如山的公务压得全城紧绷,所有人都被这场大案折腾得身心俱疲。
唯独傅璟宸,雷打不动。
不管公务再忙,他每天硬挤出八个小时,来回奔波首府与三不管南区的路上。
他时常连睡觉都是在往返的车上,就是不想占用晚上的时间。
他想多看看,江野寻。
他也清楚江野寻最近每天都很忙。
所以,他再也没有开口要求对方去宸极穹顶。
这段时间傅璟宸遣散了隨行保鏢车队,只让司机开著一台最普通,毫不起眼的民用轿车,低调往返两地。
在这段案件审理期间,他不想额外掀起风波。
深夜,南区別墅。
浴室的水汽氤氳未散,暖意漫满整间臥室。
傅璟宸刚洗完澡,冷白紧实的上身赤裸,腰间搭著一条深色浴巾。
他单手拿著干毛巾,擦拭著湿著的黑髮,走出浴室。
床上的江野寻,正垂著眼翻看手机,屏幕消息多到爆炸。
几百人的兄弟群疯狂刷新,首府官方新闻接连弹出,全是轰动联邦的重磅消息。
通篇內容,无一例外,首府出手彻底洗清了三不管南区的污名,更是直接拿下四阀嫡系温敘白,硬是为整个南区彻底平反。
江野寻越看,眉心沉得越厉害。
联邦从上到下,向来是四阀说的算。
这四大家族,就是凌驾於所有规则之上的天王老子。
嫡系正妻所生的孩子,更是顶层权贵。
堪比皇室储君,向来没人敢动。
先不说温敘白为什么故意把脏水扣在他二哥头上,也不提温敘白刻意唆使受害者一家抬棺闹事,最后又狠心灭口,斩断线索。
单凭温敘白的身份,正常情况,谁都动不了他,他根本不可能倒台。
可这一次,首府不仅动了,还动得利落乾净,光明正大,半点权贵包庇的痕跡都没有。
反常,太过反常。
江野寻抬眼,越过发亮的手机屏幕,直接看向缓步走来的傅璟宸。
整个联邦,有能力顶著四阀滔天压力,將温敘白连根拔起,彻底按死的人。
只有眼前这一个。
这件事不用猜,绝对是傅璟宸一手操盘。
是他一直在暗中出手,摆平这一切。
江野寻心底那点闷意瞬间翻涌上来,这种不对等的距离感,让他格外难受。
他不怕得罪权贵,风波缠身,唯独最怕他和傅璟宸之间变成这种模样。一方默默扛下所有,一方永远后知后觉,被蒙在鼓里。
江野寻眼神锐利,锁著他:
“你……”
“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帮我,为什么不说?”
“我们每晚都在一起吃饭相处,你一直在暗中插手这件案子,为什么从头到尾瞒著我?”
傅璟宸擦头髮的动作一顿,抬步走到床边,他的嗓音一如既往平淡,听不出波澜:
“在事情没摆平之前,说了只会徒增你的烦恼。”
“而摆平之后,便不值一提了。”
说著,他抬手,將毛巾轻覆在了江野寻金色的发顶,自然地想替他擦拭头髮。
傅璟宸继续说:“说到底这事因我而起,拖累了你和南区。”
“温敘白本来要对付的人是我,而那条舆论新闻,刚好给了他下手的机会。”
“你们是无辜的。”
江野寻抬手一把按住毛巾,直接躲开了他的动作。
他自己扯过毛巾隨意搭在肩头,目光寸步不移,盯著傅璟宸的眼睛。
“傅璟宸。”
“什么事?”傅璟宸余光扫过他腿上刚黑屏的手机,又移开,又看向他的脸。
虽然早在浴室时,傅璟宸就同步看完了所有群消息,心知肚明一切。
江野寻非常认真,他今晚一定要把心底最在意的事摊开来说:
“这件事,你和我都是受害者。我不在乎你出手对付温敘白,可我受不了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对等。”
“我希望你以后,所有事都能坦诚告诉我。”
他抬手亮了亮黑屏的手机,態度极其坦荡:
“我所有的过往,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从来没有瞒过你,全部都愿意摊开给你看,在你面前我没有半点藏私。”
“我也要你这样。”
“你心里想什么,暗中做什么,所有和我相关的事,我都要听你亲口说,不该由我从新闻里拼凑真相。”
“我不想从新闻热搜,旁人嘴里,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们每天靠得这么近,不该存在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的事。”
隨著江野寻声音落下,臥室里气氛静得发僵。
面对他的质问,傅璟宸没有应声。
他垂著眼,安静拉开床头柜抽屉,取出两样东西。
一个瓶的。
一个盒的。
江野寻余光瞥见那两样东西,舌尖抵著后槽牙,莫名烦躁地嘖了一声。
满心的落差感压不住,他抬眼紧盯傅璟宸,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傅璟宸,你別迴避这件事,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既然我们在一起,那我要的就是我们两个人毫无保留,绝不是这种事事隔绝的相处。”
傅璟宸从盒子里抽出一片很薄的东西,攥在掌心。
他心里一直害怕江野寻知道是自己暗中插手了整件事,察觉到全程都在被他保护,而疏远自己。
他受不了江野寻疏远他。
只是想到这种可能,他都受不了。
最终,傅璟宸选择了退让。
他说:“在我的想法里,麻烦和危险,我独自处理就够,没必要分一份焦虑给你。”
“是我忽略了你想要对等相处的心理,是我考虑不周。”
“下回不会了。”
下一秒,他伸手扯掉江野寻搭在肩上的毛巾,隨手扔去床尾。
也解开了自己腰间的浴巾,一同丟了出去。
臥室仅存的那点对峙和僵持,瞬间被一股滚烫的曖昧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