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帆此刻站在江野寻面前。
巨大的愧疚和窒息感让他痛苦至极,他膝盖下意识就要往下跪,他想要求三哥,能让他赎罪,换一个心安。
就在张帆膝盖即將落地的瞬间,江野寻低哑的声音响起,截停了他的动作:
“站起来。”
江野寻终於抬眼,眼神很沉,直视著张帆狼狈不堪的模样。
张帆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彻底,声音哽咽:“哥……我求你,求你让我赎罪……”
“大排档那次,你已经跪过一次了。”
江野寻打断他,手指摩挲著烟身,字字清晰,却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心里有数,从头到尾你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你被人骗,最后还被李彦那畜生拿枪抵著脑袋威胁,被逼著替他开路挡灾。你是受害者,不是帮凶。”
他向来是非分明,从不会迁怒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张帆鼻头一酸,眼泪瞬间砸了下来,肩膀控制不住的发抖:“哥……这么多年你护著我,带著我,我的命就是你的。我欠你的,我必须要还!”
江野寻看著他这副自我內耗,颓废到底的模样,神色没有鬆动:
“你不用自我感动,我不会原谅你。”
“张帆,我不让你跪,是我不想侮辱自己兄弟。”
“嘴上的道歉,磕头的认错,全都是虚的。”
“换不回傅璟宸挨的那几枪,消不掉那天掀起的风波,更填不上南区的隱患。”
江野寻语气沉厉,规矩分明:
“从今天起,你手中管理的分公司,跟著你的那帮兄弟,我全部收回。”
“接下来两年,你安分待在总公司,就在我眼皮底下,负责兄弟们的后勤工作。”
“我不赶你走,也不废你。我江野寻这辈子,绝不会为了一个外人,捨弃跟我多年的自家兄弟。”
“但张帆,仅此一次。”
江野寻目光锐利:
“你谈恋爱我不管,你心软单纯我也不挑。但再有一次,因为你识人不清,私生活拎不清,把隱患带到我身边,伤到我身边的人。”
“不用別人动手,我亲自处理你。”
张帆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却又郑重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我记住了哥!我绝不再犯!我好好赎罪,好好干活,不会再让你失望!”
江野寻收回目光:
“下去干活。”
“记住这次的教训,记一辈子。”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张帆紧绷许久的情绪。
积攒了一个半月的悔恨愧疚和委屈轰然爆发,眼泪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他顾不上体面,抬手用袖子胡乱抹著脸,肩膀不停颤抖。
他傻,缺心眼,他还窝囊。
空有alpha的身份,偏长了一身软心肠,拎不清轻重。
他想起从前。
以前他掏心掏肺对待小燕,把她当成命一样疼。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的时候,小燕最爱跟身边那群闺蜜攀比,比谁的男朋友有钱,出手大方,混得体面。
她看著別人过得光鲜,心里越发不平衡,后来就总跟著闺蜜们,泡西区的夜店玩。
也就是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认识了当初的西区龙头老大,孙麻子。
转头就背著张帆出了轨。
可从头到尾,张帆掏心掏肺从没对不起她。
张帆总觉得自己能力有限,给不了她大富大贵的生活,心里本来就带著愧疚。
所以他拼尽全力补偿,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堆在她身上,拿她当老佛爷一样伺候,迁就著。
可一个人卑微的討好和毫无保留的偏爱,从来换不来一个人的珍惜。
他的爱,只会让小燕打心底里更轻视他,更看不起他。
觉得他更窝囊没本事,可以任她拿捏。
那天他偶然撞破小燕出轨孙麻子上床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路失魂落魄,眼泪从头到尾没停过,硬是哭了一路,红著眼都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公司。
身边兄弟们看他状態不对劲,满脸憔悴委屈,轮番上前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死咬著嘴,一句话都不肯说。
心里又酸又堵又疼,委屈堆得快要炸开,就是说不出口。
直到江野寻从外面办事回来,一眼就扫到了蹲在角落里蔫掉的他。
江野寻一眼就看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沉著脸直接逼问,硬是让他开了口。
那一刻,他就像是个在外面被人欺负惨了,没人撑腰的小孩子,终於看见了家里回来的大人。
他抱著江野寻,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和难堪,全部崩溃著倒了出来。
江野寻听完,一句废话没有。
当天下午直接带上一大帮兄弟,浩浩荡荡杀去了西区,直接砸了孙麻子的场子。
场面乱作一团,孙麻子被逼得狗急跳墙,红了眼抄起尖刀,直接朝著江野寻的胸口捅了过去。
刀尖距离心口只差分毫,致命的距离。
千钧一髮之际,江野寻面不改色,徒手硬是攥住了锋利的刀刃,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满手掌。
他反手夺刀,乾脆利落,直接捅了孙麻子一刀。
也就是那一次,江野寻左手落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疤,凹凸难看,一辈子都消不掉。
那道疤,在他掌心整整两年。
两年不长不短,刚好是他认识傅璟宸的全部时光。
……
处理完公司的事,江野寻独自去了个老地方。
他一个人坐在红色超跑里。
举起自己的左手。
外面的灯光落下来,那道旧刀疤看得清楚,突兀地盘踞在掌心,破坏了整只手的骨感和乾净。
他垂著眼,指尖摸索到脖子上戴著的细闪的银链。
链子穿过那枚昂贵的戒指,日日贴在胸口,贴著心跳戴了很久。
江野寻抬手,將银链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他捏著那枚戒指,掂量了几下,没犹豫,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精致冷贵的戒指,箍在满是旧疤的左手上。
怎么看都不协调。
但江野寻不在意。
他不是讲究体面,追求完美的人。
別人看著违和可惜,或者是突兀,对他来说无所谓。
他落下的疤,他的戒指,轮不到任何人讲,只要他自己看著顺眼就行。
戴好戒指,隨即推门下车。
“砰!!!”
车门被他反手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