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將村上气急败坏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八个黑西装保鏢直接冲向左侧的模擬舱,伸手去拔液压机的工业电源插头。
林飞往前跨出一步,手里的甩棍自上而下砸在最前面那个保鏢的手背上。
骨裂声响起。保鏢捂著手腕连连后退,撞翻了旁边的铁架子。
一百名忠堂汉子整齐划一地往前压了一步,用身体把测试台围在正中间。
刺耳的警笛声从厂区外传来。五辆涂装警车撞开大门,直接开进广场,急剎在转播车旁边。
车门推开,十几个警察快步走下来,带队的是市局经侦支队的陈队长。
他下车前,把手机塞进口袋。
两分钟前,市里某位大老板的秘书亲自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南財阀和三井財团的合作关乎市里的招商大局,今天务必把外资的面子保住。
陈队理了理制服,大步走上测试台的台阶,目光扫过那群黑西装汉子。
“都把手里的傢伙放下!聚眾闹事,眼里还有没有法律?”陈队大喝。
村上立刻迎上去,指著测试台上的银灰色样机。
“陈队长,你来得正好。这台机器里装的,是我们三井財团实验室的绝密技术。
林家通过非法手段盗取了我们的图纸,我要求警方立刻查封这台样机,並逮捕林霆!”村上大声控诉。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对准了陈队。
陈队板起脸,走向操作台。
“把机器关了,样机拔出来装箱,带回局里做物证鑑定。林霆,你跟我走一趟,配合调查。”
老魏横在机器前面,双手死死抠住模擬舱的边缘。
“凭什么关机?这轴承是我们宏图厂自己造的!江南重工的单子还没定,谁也別想动机器!”老魏吼道。
陈队指著老魏的鼻子。“妨碍公务?三井財团是国际知名企业,人家有完备的专利库。
你们一个快破產的乡镇厂子,拿什么造出八百度抗热的特种材料?马上让开!”
马国强站在旁边,不住地擦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巴不得陈队把样机带走,只要东西不在现场,今天这局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林霆坐在台阶上的椅子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连眼皮都没抬。
“陈队长办案,连证据都不看,光凭村上的一张嘴就定性了?”
林霆放下茶杯,手里的核桃敲在桌面上。
陈队转过头,看著林霆。“村上先生是受害者代表,外资企业的智慧財產权必须受到保护。
你要证据,回了局里,三井自然会提交专利比对文件。”
“不用回局里。今天当著全省媒体的面,把帐算清楚。”林霆站起身,核桃木拐杖点在青石板上。
林霆转头看向林福。“接转播车的信號,上大屏幕。”
林福跑向转播车,把一个u盘插进导播台。广场上方那块三米宽的led大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亮起。
视频里,是东郊红星废旧金属回收站的露天场地。
几台破旧的吊车正把一堆锈跡斑斑的航空发动机残骸吊进提纯炉。
赵铁柱带著八个老技术工,光著膀子在炉子前操作。屏幕右下角,清晰地显示著三天前的时间戳。
老魏指著大屏幕,对著麦克风大喊。
“村上,你记性不好,我替你回忆。
三天前,你们三井勾结省城商会,切断了宏图厂的高纯度鈦矿石供应。逼得我们没办法,只能去收破烂!”
画面切换,提纯炉里倒出暗红色的金属液。
老魏拿著游標卡尺和几张画满修改参数的图纸,在简陋的工棚里对著废旧鈦合金进行二次配比。
老魏把手里的图纸原稿拍在操作台上。
“这是宏图厂技术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底层修改图纸!上面有每一个参数的推演过程!
我们用的是九十年代退役的航空级废鈦,通过二次提纯,重新调整了碳元素的比例。
这叫中国工人的土办法,跟你们三井的实验室数据沾不上一星半点的关係!”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那厚厚一沓手绘底稿,上面满是机油印和修改痕跡。
陈队脸色变了,证据链太完整,从原料採购到提纯开炉,再到图纸推演,视频和实物全对得上。
大老板秘书交代的任务,根本没法往下执行。
村上看著大屏幕,后退了两步,撞在保鏢身上。
“造假……这全都是你们偽造的录像!”村上还在死撑。
一直没说话的渡边一郎,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大屏幕上,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住那个微型遥控器,准备再次按下摧毁指令。
林飞突然动了。
他猛地窜出去,直接撞开两个三井保鏢,单手掐住渡边一郎的脖子,把他按在测试台上。
渡边一郎惨叫一声,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林飞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弯腰从他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微型遥控器,扔在林霆脚边。
林霆用拐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遥控器。
“陈队长,刚才测试的时候,渡边先生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这个遥控器,连著你们局里的技术科一查就知道,发射的频率绝对和液压机的传感器接收频段一致。”
林霆看著面无血色的村上。
“在测试机里装干扰器,破坏实物查验。现在又贼喊捉贼,诬告林家盗窃商业机密。
陈队长,商业欺诈加上寻衅滋事,这人你抓不抓?”
陈队看著地上的遥控器,又看了看周围几十台摄像机,额前渗出冷汗。
这事已经全程直播出去了,別说大老板的秘书,就是大老板亲自来也压不住。
“把遥控器装进证物袋,村上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陈队转身,对著手下的警察挥手。
两个警察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村上身边。
村上咬紧牙关,死死盯著林霆。
“林霆,你別得意。就算你造出轴承,江南重工的解约文件已经起草了。没有省里的批文,这批货就是一堆废铁!”
一辆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按著喇叭,分开外围的人群,缓缓开进广场。
车门打开,孙建国提著一个公文包,满头大汗地跑下来。
孙建国根本没看村上,直接衝上测试台。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省里鲜红公章的文件,拍在操作台上。
“江南重工五亿採购订单最终確认书!省建委和省国资委联合批覆,即刻生效!”
孙建国拔出钢笔,刷刷两下籤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