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国的钢笔在確认书上划出最后一道墨跡。
他拔出印泥,大拇指按在名字上,盖下一个鲜红的手印。
老魏双手接过那份五亿的订单確认书,手抖得拿不稳那薄薄的几页纸。
他转过身,对著四號车间方向吼了一嗓子。
“订单签了!四號车间所有工具机通电!三天內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个轴承下线!”老魏的声音破了音。
十几个技术员跟著欢呼,几个老工人直接抹起了眼角。
陈队长黑著脸,推了村上一把。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著村上和渡边一郎,往警车方向走。
村上转头死死盯著林霆,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放出半句狠话。
警车拉响警笛,驶出宏图厂的大门。
马国强夹著那个黑色皮包,缩著脖子往自己的考斯特客车方向挪步。
“马主任。”林霆坐在椅子上,手里盘著核桃。
马国强脚步停住,转过身,乾笑了一声。
“林太公,您还有什么吩咐?省里那边我绝对不乱说话,江南重工的流程我亲自去催。”马国强弯著腰回答。
林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原件我替你收著。以后省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主任知道该打哪个电话。”林霆放下茶杯。
马国强连连点头,爬上考斯特客车,催著司机赶紧开车。
林霆站起身,核桃木拐杖点在青石板上。
“老魏,厂里的事交给你。大彪,带人回塔寨。”林霆下令。
塔寨村后山,废弃採石场。
林大彪光著膀子,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面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著五百个穿黑西装的忠堂汉子。
烈日当头,五百人站得笔直,连粗气都没人喘一口。
林大彪跳下石头,走到几个半人高的大木箱前,他抬腿踢开最前面的一个木箱盖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著一叠叠黑色的紧身背心。
“太公花大价钱弄来的特种装备!全换上!”林大彪大喊。
几个小队长上前,把背心发到每个人手里。材质摸著像棉布,却比棉布重得多。
林飞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走到一个小队长面前,刀刃直接划向对方胸口。
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黑色背心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小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著林飞,咧嘴笑了。
“防弹生物纤维,刀枪不入。穿在衬衫里头,二十四小时不准脱。”林飞把匕首插回腰间。
五百个汉子齐刷刷脱掉外套和衬衫,套上黑色背心,再把白衬衫和黑西装穿戴整齐。
林大彪走到队伍最前面。
“太公发了钱,给了装备,咱们就得把命卖给林家!全体都有,负重圆木,绕后山跑二十圈!
谁掉队,自己滚出忠堂!”林大彪吼道。
五百人三人一组,扛起地上几百斤重的原木,迈开步子冲向后山的山道。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塔寨百年祠堂。
林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林大有带著两个义堂的汉子,从门外拖进来一个中年胖子。
胖子被反绑著双手,衣服上全是泥,右脸肿起老高。
林大有一脚踹在胖子腿弯上,胖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太公,人抓来了。江景豪庭工地带队进场的外姓包工头,刘三贵。”林大有指著地上的人。
林霆没看刘三贵,继续盘著核桃。
两个义堂汉子把四个蛇皮袋扔在刘三贵面前,袋口散开,里面全是带著泥土的赤血藤药渣。
“太公,这孙子半夜带著几个外村的人,去后山果树底下刨土。
咱们埋下去的药渣,被他挖出来两百多斤。”林大有匯报。
刘三贵拼命挣扎,抬起头看著林霆。
“太公!冤枉啊!我真不知道那是啥宝贝。
我就是看后山垃圾多,寻思著帮村里清理清理。我一片好心啊太公!”刘三贵哭喊著。
林霆停下手里的动作。
“清理垃圾,需要雇两辆冷藏车停在国道边上等?”林霆问。
刘三贵愣了一下,眼珠子乱转。
“那是……那是我老乡的车,刚好路过,顺道拉走。”刘三贵继续狡辩。
林霆看向站在旁边的林福。
林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列印纸,走到刘三贵面前。
“昨天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你给省城天康集团採购部打了六个电话。
报价五十块一斤,还承诺以后每个月稳定供货两吨。这叫顺道拉走?”
林福把列印纸拍在刘三贵脸上。
刘三贵浑身打了个哆嗦,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流。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索性换了一副嘴脸。
“太公,我跟著林家干工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江景豪庭的烂摊子,我带著弟兄们没日没夜地赶工期。
您不能为了一点破草根,寒了我们这些外姓人的心啊!”刘三贵大声喊道。
林霆嗤笑一声。
“苦劳?上个月你从林氏水泥厂拉走两吨特种水泥,转手卖给马金龙。
我念你老娘在市医院做手术缺钱,没动你。你真当林家的帐本是摆设?”林霆看著他。
刘三贵直接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林家给你们发钱,给你们饭碗,规矩就得按林家的来。手伸太长,就得剁。”
林霆把核桃放在桌上,拿起拐杖。
“大有,打断他一条腿,扔出地级市。
江景豪庭他手底下的工人,愿意留的照发工资,不愿意留的,结清工钱全赶走。”林霆下令。
林大有拎起旁边的一根实木棍子,走向刘三贵。
“太公!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刘三贵惨叫著求饶。
木棍狠狠砸下,祠堂里传出一声渗人的骨裂脆响。
两个义堂汉子拖著昏死过去的刘三贵,大步走出祠堂。
半小时后,104国道地级市交界处。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路边,两个义堂汉子把刘三贵扔在满是灰尘的草丛里,开车扬长而去。
刘三贵抱著断掉的右腿,疼得满地打滚。他咬紧牙关,混著泥水的脸上透出几分狠厉。
一辆去往省城的大巴车减速驶来。
刘三贵拼命招手,连滚带爬地挪到路中间。
大巴车急剎停下,售票员拉开车门,骂骂咧咧地看著地上的刘三贵。
“去省城!我有急事去天康集团总部!车费我出双倍!”
刘三贵掏出兜里皱巴巴的钞票,硬撑著爬上车厢。
塔寨祠堂內,血跡已经被冲洗乾净。
林霆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茶叶。
林福从门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黑底烫金的信封。
“太公,刚有人送到物流大厦前台的。指名道姓让您亲启。”林福把信封递上前。
林霆放下茶杯,撕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硬纸板印製的邀请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有两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