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二十分,塔寨祠堂外夜雾未散。
三辆满身泥水与刮痕的黑色越野车扎进广场,车门推开,林飞连拖带拽地把冷秋带进正厅,反手將那个银色密码箱放在厚重的青石桌面上。
冷秋头髮散乱,西装外套上沾著医院草坪的泥屑,脸色苍白。
她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盘著核桃的林霆,双手按在石桌边缘,指节泛白。
“密码箱有三层防拆自毁装置,输入错误两次,里面的强酸玻璃管就会碎,纸质帐本和硬碟全得化成水。”
冷秋声音嘶哑,报出一串数字,“九七零三一四,我妈的生日。”
林福上前,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拨动。
咔噠一声脆响,锁扣弹开。
箱子里没有一分钱现金,只有三本用防水油纸裹紧的厚重帐册,以及一块插著特殊加密晶片的黑色移动硬碟。
“电脑。”林霆开口。
林福將移动硬碟接入手提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验证框。
他按照冷秋提供的二级动態密钥连续输入,几十个隱藏文件夹呈瀑布式在屏幕上展开。
“太公,看这个。”林福手指点著屏幕上一行行流水,语气压著火。
“十三个基建项目,省里总共拨了十二个亿的专项扶持款,江南財阀自筹十八个亿,名义上是三十亿的民生工程盘子。”
林霆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目光落在屏幕上。
“工程连地基都没打完,苏家的建材公司就开了七个亿的虚假採购发票,把钢筋水泥的价格抬高了四倍。
白家走南区物流园的港口,用空壳货轮搞了三十多趟虚假进出口贸易,把这笔钱套现洗乾净。”
林福脸色愈发阴沉,“王家更狠,打著从海外进口高端医疗设备的名义。
从银行申请了八个亿的外匯额度,钱直接打进了瑞士的匿名帐户,设备连个螺丝钉都没运回来。”
冷秋拉开一把木椅坐下,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国內建桥修路的钱,全成了他们送给外资的投名状。”冷秋擦了擦嘴角。
“赵家的地下钱庄负责最后的对冲,把这三十亿分批塞进三井財团的离岸池子里。
村上拿了这笔钱,再从日本本部换回过时的二手工具机和高价原材料,高价卖给省內的製造企业。
两头通吃,连骨头渣都不给地方上留。”
林飞站在旁边,听得骂了一句脏话:“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拿老百姓修路的钱去填洋人的坑!”
林霆站起身,走到青石桌前,伸手翻开那三本纸质帐册。
上面每一笔款项的进出,都有白宇、苏家掌门人、王家老二以及赵家钱庄负责人的亲笔签字与私章,甚至连行贿省里各路主管官员的具体时间、茶楼地点和金条克数,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你留著这些东西,江南財阀容不下你。”林霆指腹压在白宇的签章上。
“我帮他们干了五年脏活,比谁都清楚他们的手段。
没有这套保命符,我和我妈一个月前就在赣江里餵鱼了。”冷秋抬起头,迎著林霆的视线。
“林太公,四大家族联名发了白云山庄的帖子,他们现在要的不是你的码头和宏图厂。
他们是要拿林家当替死鬼,把三十亿资金炼断裂的烂帐全扣在塔寨头上。”
林福从电脑前抬起头:“太公,帐本在手,我们要是拿去白云山庄跟他们谈,足够逼退四大家族,让他们把吃进去的码头和工程全吐出来。”
林霆把帐册扔回青石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跟强盗坐在一张桌上分赃,林家丟不起这个人。”林霆语气平缓,却格外坚定。
“他们既然喜欢掏空大盘,那就连他们的根一起挖了。”
“太公的意思是?”林福问。
“分拆。”林霆手里的拐杖重重点在青石板上。
“把苏家建材公司过去三年虚开发票、偷税漏税四个亿的原始凭证,全部扫描,寄给省税务总局稽查局局长本人,走邮政特快,送到他家里。”
林福精神一振,手指立刻在键盘上敲击分类。
“把白家南区港口走私、利用虚假贸易向三井財团输送巨额利益的资金流水,还有刘副司长那套海外別墅的认购合同,打包两份。
一份送到省纪律巡视组的举报信箱,另一份,送到京城驻江南省督导组的案头。”
冷秋心头一震。这一招不留半点退路,直接借官方高层之力,扼住四大家族的咽喉。
“王家和赵家呢?”林飞问。
“王家把控私立医院,最怕发国难財的底子见光。”林霆看向冷秋。
“把王家以医疗採购为名转移八亿外匯的实锤,还有天康集团故意毁坏赤血藤药材、意图垄断重症特效药的录音与合同。
发给省城几家跟王家抢地盘的主流媒体,还有南方日报的调查记者。”
“至於赵家的钱庄,”林霆冷笑一声。
“把密码箱里那份离岸帐户的密钥备份,匿名发给国际洗钱反贪污组织,再把钱庄在省內十几个地下金库的具体地址,发给市局经侦支队的陈队长。
他正愁抓了村上和渡边没法向市里交差,这份大礼,足够他把赵家的地下钱庄连根拔起。”
林福手指快速敲击,角落里的印表机沙沙作响,將带有签章的黑帐逐页吐出。
“太公,还有个新消息。”林福盯著电脑右下角刚刚弹出的特殊监控频道。
“省城那边乱了。半个小时前,王家旗下的瑞和医院急救车,直接开进了白家公馆。”
林霆目光一沉:“白家老太爷?”
“对。”林福调出一张內部急诊登记表。
“昨天后半夜,老赵带三百辆重卡平了省界收费站,刘副司长被人连夜从被窝里塞进重卡车厢带走的消息,传到白家了。
白家老太爷快八十岁的人,听完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气急攻心,吐血昏迷,凌晨四点被推进了icu,现在全靠呼吸机吊著命。”
冷秋神色微变:“白老太爷一旦倒下,白家大少白宇和私生子白浩的爭斗就会彻底白热化。
白宇动用两百万让刘副司长封路,结果把路政司这条线彻底折了,白家內部现在肯定吵翻了天。”
“老头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帐本见光的时候进icu。”林霆端起桌上新沏的茶,吹了吹热气。
“白浩手里捏著南区物流园,一直被白宇压著打。林福,派人把白宇在港口洗钱拿大头的具体数字,悄悄送一份给白浩。”
林飞咧嘴笑了:“狗咬狗,省得脏了咱们忠堂兄弟的手。”
“把寄出去的黑料全落实清楚。”林霆放下茶杯,看了一眼门外渐亮的晨光。
“把风放出去,就说江南財阀三十亿保证金已经全进了洋人的口袋,十三个基建项目今天正式停工。”
早上八点整,十几辆邮政特快与同城专送摩托车从塔寨驶出,带著铁证,分別送往省城各重要机关与媒体大楼。
上午九点三十分。
省城证券交易所,开盘的钟声准时敲响。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数字疯狂跳动。
不到十秒钟,白氏港务、苏氏建材、天康医疗三支四大家族绝对控股的核心股票,k线瞬间笔直向下,直接砸穿底线。
屏幕满目死绿,百亿规模的巨量卖单將它们死死封在跌停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