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板隔著马路大喊,林家工地上的汉子没人搭理他。
电焊机的火花把半边天照亮,几百台切割机同时作业,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整个塔寨镇。
林大有光著膀子,站在高处的沙堆上,手里拿著大喇叭。
他盯著手里的牛皮纸图纸,指挥著底下的上万人。
“一號区龙骨就位!上高空车!打螺栓!”林大有扯著嗓子喊。
几十台高空作业车升起,林家汉子扛著粗壮的轻钢龙骨,精准对接到预留卡槽。
扳手拧紧螺母,发出咔噠咔噠的脆响。
一万名林家男丁分成两拨。白班五千人,夜班五千人。机器不熄火,人歇工具不歇。
第一天,几万平米的场地上,密密麻麻的钢柱全部立起,连成一片钢铁森林。
第二天,巨大的横樑全部架设完毕,起重机把成捆的银白色彩钢瓦吊上车顶。
几百个汉子绑著安全绳在房顶上铺设顶棚,防风防雨的封闭大棚初具规模。
第三天,內部地面铺上速干水泥,红砖砌成的摊位整整齐齐排了一百多列。
几百盏高功率照明灯掛上房顶,自来水管和电线全部拉通。
清晨,太阳升起。
一座占地三万平米的轻钢结构农贸市场平地拔起,阳光照在彩钢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亮。
市场大门正上方,掛著一块红底金字的巨大牌匾:林氏农贸。
林霆穿著黑色风衣,走在宽敞明亮的市场过道里。
林飞和林福跟在后面,林大有顶著两个黑眼圈,满眼血丝地跑过来。
“太公,全按图纸拼好了。摊位、下水道、活禽区、生鲜区,全分得清清楚楚。
这钢樑结实得很,八级大风都刮不倒。”林大有声音嘶哑。
林霆盘著手里的两枚核桃。
他看著两边崭新的摊位台面,走到一个水龙头前,拧开开关,清水哗哗流进水槽。
“干得好,义堂参与盖房子的兄弟,每人去祠堂领一千块辛苦费。”林霆开口。
林大有乐得合不拢嘴,转身去通知兄弟们。
林霆转头看向林福。
“林福,带礼堂的人去镇上放话,林氏农贸今天开业。
所有进来摆摊的商户,免收半年租金。水电费林家全包。”林霆下令。
林福愣住了,他管著礼堂的帐,知道这市场盖起来花了不少钱。
“太公,免半年租金?那咱们靠什么回本?对面刘大脑袋收摊位费,一天可是要五十块钱。”林福问。
“照做。”林霆没有解释。
他要的不是那点蝇头小利,他要的是彻底抽乾刘老板的血,把整个塔寨镇的生鲜定价权拿捏在林家手里。
林福点头,带著几十个礼堂后生跑出市场。
半个小时后。
宏发农贸市场门口。
卖菜的老王挑著两筐带著露水的小白菜,站在路障外面,他每天早上都在这交五十块钱进场。
今天他没往里走,而是看著对面那座凭空冒出来的巨大钢结构市场。
光头带著几个地痞走过来,一脚踢在老王的菜筐上。
“看什么看!交钱进去摆摊!今天摊位费涨了,一天八十!”光头嚷嚷著。
老王放下扁担。“昨天还是五十,今天怎么变八十了?这菜卖一天也赚不到八十块啊。”
光头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刘老板说了,涨价就涨价。交不起钱就滚蛋!”
一个礼堂的后生跑到马路中间,手里拿著铜锣。
“当!”铜锣敲响。
“林氏农贸今天开业!进场摆摊免收半年租金!水电全包!场地宽敞不漏雨!”后生大声喊。
老王精神一振。他二话不说,挑起菜筐就往马路对面走。
光头急了,上前去抓老王的扁担。“你敢去对面!以后別想进宏发的大门!”
张屠户推著装满半扇猪肉的三轮车走过来,他从案板上抄起一把杀猪刀,指著光头。
“刘大脑袋天天吸我们的血,对面半年不要钱,傻子才留在这!谁拦我,我砍谁!”张屠户吼道。
张屠户带头,后面几十个推著车的商户全跟了上去。光头和几个地痞被这阵势嚇住,连连后退,根本不敢拦。
周边十里八乡赶来的果农、菜农、卖海鲜的商贩,听到消息后全疯了。
人群推著三轮车、挑著担子,浩浩荡荡地跨过马路,涌进林氏农贸市场。
林福带著人在门口迎接,给每个商户发一瓶矿泉水,安排最好的摊位。
不到两个小时。
林氏农贸市场里人声鼎沸,摊位全摆满了,来买菜的镇上居民也全跑了过来。
宽敞的过道里挤满了人,林家后生把昨天没被踩烂的几千斤黄金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香味浓郁,引来大批人抢购。
马路对面。宏发农贸市场。
大门敞开著,里面空空荡荡,连一片菜叶子都找不到。偌大的场地里,只有十几只绿头苍蝇在垃圾堆上飞。
变成了一座鬼市。
刘老板坐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他透过玻璃窗,看著对面人山人海的林氏农贸,听著那边传来的叫卖声。
光头推开门,低著头走进来。
“老板……商户全跑光了。连咱们雇来打扫卫生的扫地大妈,也跑去对面捡纸箱子了。”光头匯报。
刘老板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狠狠砸在墙上。茶壶碎成一地残渣,茶水溅了光头一身。
“免半年租金!他林霆是个疯子吗!他拿什么赚钱!”刘老板双手抓著头髮,双眼通红。
宏发市场是他包下来的,每个月要给上面交一大笔承包费。
现在商户全跑了,他一分钱收不到,不出半个月他就得破產跳楼。
“老板,咱们怎么办?要去对面抢人吗?他们有一万多人,咱们这十几个人不够塞牙缝的。”光头问。
刘老板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他输入密码,拉开柜门,从里面抱出三十万现金,直接扔在办公桌上。
“林家断我的活路,我就要他的命。”刘老板咬著牙,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指著桌上的钱。
“给县里的大飞哥打电话。把这三十万全给他。让他把县里的兄弟全带上,凑两百號人。每人发一把砍刀。”
刘老板顿了一下,走到墙角,踢了一脚堆在那里的空塑料桶。
“去加油站,买二十桶汽油。装满。”
光头看著塑料桶,咽了一口唾沫。“老板,放火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林家的市场是铁皮搭的,里面全是纸箱子和木头摊位。一把火下去,全得烧成灰。
法不责眾,到时候一乱,谁知道是谁放的火。”刘老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去叫人。今天中午,我要让对面变成火葬场。”
光头拿钱跑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