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盯著桌上那一百万现金,咽了一口唾沫。
县里来的大老板梳著大背头,身后站著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鏢。
他手指敲著桌面,底气很足。
“林主事,一百万现金全在这。你们林家那黄金果,我全包了。
以后每天的货,直接装车拉走,价格我还能再往上提两成。”大老板拍著胸脯打包票。
林福没敢接话。他管帐,但他做不了主。
林霆顺著二楼的铁楼梯走下来,皮鞋踩在铁皮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老板转过头,看著这个年轻的太公,主动伸出右手:“林太公,久仰。我是县里做生鲜批发的……”
林霆没有伸手。他走到桌前,把手里的两枚核桃放在桌面上,核桃碰撞发出“咔噠”一声。
“林家的货,不包圆。”林霆开口,声音不大,字字砸在桌上。
大老板脸色变了,把手收回来。
“林太公,嫌钱少?我再加五十万!做买卖图个痛快,你把货全给我,省得你们每天在这摆摊叫卖,多省事。”
林飞提著无缝钢管从旁边走过来,钢管在水泥地上一杵。
林霆连正眼都没看大老板。
“林家的东西,定价权必须捏在自己手里。一天只出五千斤,五十块一斤,谢绝批发。想买,去外面排队。”
大老板还想纠缠,他身后的两个保鏢刚往前迈了一步,门外站著的几百个林家黑背心汉子齐刷刷转过头,冷冷盯著他们。
大老板后背冒出冷汗,他认清了形势,这里是塔寨,不是县城。
他咬著牙,把桌上的一百万现金重新塞回箱子里,乖乖走出市场大门,站到长长的队伍最后面去排队。
时间往后推了七天。
林氏农贸市场彻底火了,黄金果的名气从塔寨镇一路传到了市里。
每天天还没亮,市场外面就排起几百米的长龙。
那些开著奔驰宝马的大老板,全得老老实实拿號排队。
林家的三家采砂厂连轴转,拉沙子的渣土车把镇上的柏油路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深夜。林氏祠堂偏房。
屋里点著一盏高瓦数的白炽灯。
林福坐在桌前,双手打著算盘,算珠拨得“劈啪”作响。他越算,手抖得越厉害。
林霆坐在太师椅上喝茶。二叔公拄著竹拐杖站在旁边。
“算清楚没有?”林霆放下茶杯。
林福猛吞了一口口水,抓起帐本站起来,声音发颤。
“太公,算出来了。采砂厂打通水路后,出货量翻了两倍。
农贸市场虽然免了半年租金,但收上来的摊位押金和周边的仓储配套费是一笔巨款。再加上黄金果这七天的进帐……”
林福缓了缓神,停顿了一下。
“加上黄金果,咱们林家公帐上的现金,突破一千万了!”
一千万。
二叔公手里的竹拐杖没拿稳,掉在青石板上。
他活了八十岁,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以前林大强当村长的时候,族里帐上连十万块都凑不齐,遇上修桥补路还得向各家各户摊派。
现在才过去几个月,帐上直接趴著一千多万。
林霆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够分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林飞,去后院。敲钟,开祠堂。”
第二天清早。塔寨镇林氏祠堂大院。
铜钟连敲了三下,各房各支的主事、族老,还有各家的代表,全挤进了大院。
上千人站在青石板上,无人敢出声。
有的人脚上还穿著带泥的胶鞋,有的人刚从后山果林下来,衣服上沾著树叶。
林霆穿著黑色长褂,大步走出正堂。他坐在正中央的百年酸枝木太师椅上。
“今天叫大家来,不为別的。”林霆目光扫过全场,“分钱。”
底下的族人一片譁然,人群交头接耳,嗡嗡作响。
“太公说分钱!这回能分多少?”
“以前林大强在的时候,过年也就发一桶花生油。太公发话,怎么也得给个大红包吧。”
“我听说农贸市场那边赚了不少,估计每家能分个三五百。”
林霆抬起右手。院子里立马没声了。
“林家的產业,不是我林霆一个人的,是十万族人的。
这段时间,打赵老四,抢水路,盖市场。兄弟们流血流汗,我全看在眼里。”
林霆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拍在桌面上。
“从今天起,林家立一个新规矩。太公分红制。”
二叔公走上前。“太公,这分红制,是个什么章程?”
林霆提高音量,声音传遍整个大院。
“所有林家名下產业的利润,全归宗族统一调配。
除开预留的运转资金和下一次投资的本钱,剩下的钱,按户籍人头发现金!
不分男女老少,只要在林家户口本上,全有份!”
这话一出,大院里顿时一片譁然。
按人头分钱!不管干多干少,只要是林家人就能拿钱,这在塔寨镇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林发財挺著啤酒肚,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眼珠子转了转,大声说:“太公,这按人头分,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有的家里全是孤寡老人,下不了地干不了活,他们凭啥跟咱们干活的拿一样多?”
林霆看著林发財。
“林家不养废物,但林家管弱者。”林霆指著林发財。
“规矩还得细分,家里有六十岁以上孤寡老人的,分红拿双倍!
家里有十二岁以下上学孩子的,分红拿双倍!在族里受过工伤、断过胳膊腿的,同样拿双倍!”
林霆一拍扶手站起来。“谁有意见,现在滚出族谱,一分钱別拿!”
林发財缩了缩脖子,退回人群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小伟的母亲站在人群后排,她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听到这话,双腿发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伟前阵子在采砂厂被绞断了手指,家里断了进项。现在太公一句话,她家不光能拿钱,还能拿双倍的钱。
“太公仁义!”
“老天爷开眼了!林家有盼头了!”
大院里,几百个铁骨錚錚的汉子红著眼眶,齐刷刷跪在地上,对著林霆磕头。
二叔公擦著眼角的眼泪,声音发抖:“太公,那咱们这次,每个人到底能分多少?”
林霆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大门外。
两辆全副武装的银行运钞车开进祠堂大院,重型轮胎碾压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门打开,四个拿著防暴枪的银行押运员跳下车。
林飞带著几十个忠堂汉子走上前。他们拉开后车厢的门,从里面往外扛麻袋。
几十个鼓鼓囊囊的脏麻袋,被汉子们扛到大院正中间。
“砰!砰!砰!”
麻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林霆摆了摆手。“解开。”
林飞抽出后腰的匕首,划开麻袋的绳口。他双手抓住麻袋底部,用力往上一掀。
一沓沓用牛皮纸扎好的红色百元大钞,哗啦啦地从麻袋里倾泻而出。
几十个麻袋同时倒空。红色的钞票在青石板上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钱山。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死死盯著那座钱山。
林霆看著看直了眼的族人。
“林福,拿花名册。念名字,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