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虎捂著额头上的肿包,顺著司机发抖的手指往前看。
五百台重型工程机械完全堵死了整条县界公路。
黄色的挖掘机履带碾压在柏油路面上,两百多个半吨重的合金挖斗全部升空,悬在十几米高的地方。
后方是一百辆首尾相连的重型泥头车,车斗高耸,筑起一道高墙。
搅拌车的滚筒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排气管喷出的浓烟遮住了山谷里的太阳。
雷虎张著嘴,嘴里叼著的菸头掉在裤襠上,把布料烫出一个大洞。
他根本顾不上去拍打大腿上的火星。
“虎哥,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这是要开山修水库吗。”司机握著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雷虎一巴掌拍在司机的后脑勺上。
“修个屁的水库,这是林家的挖掘机,他们把县界封了。”雷虎声音都在打颤。
后方的十四辆重型卡车陆续停下。
车厢里的打手们根本不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骂骂咧咧掀开防雨布,提著钢管和开山刀跳下车。
“前面的车怎么停了,赶紧开进去砸场子啊。”
“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县城这帮泥腿子还不赶紧滚出来磕头。”
“虎哥,下令吧,兄弟们进去十分钟就能把工地夷为平地。”
几百个打手站在车厢旁边叫囂,催促前面的越野车赶紧让路。
一个染著黄毛的头目拎著砍刀走到越野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虎哥,兄弟们拿了钱等著干活呢,別磨蹭了。”黄毛满脸囂张。
雷虎摇下车窗,指了指前方,黄毛顺著雷虎的手指看过去。
等他站直身体绕过越野车,抬头看向前方时,瞬间哑了火。
巨大的机械阴影將这五百名打手完全罩住。
挖掘机履带上的螺丝钉都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黄毛手里的砍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砸中了他自己的脚趾,他连喊疼都忘了。
黄毛这一掉,后面的铁器落地声连成一片。
“虎哥,你接活的时候,没说对面有装甲部队啊。”黄毛咽了一口唾沫。
“这怎么打,拿西瓜刀去砍挖掘机的履带吗。”
“人家一铲斗下来,咱们这五十个兄弟连个全尸都凑不齐。”
打手们连连后退,互相推搡著往卡车后面躲。
拿冷兵器去碰防弹玻璃和特种钢材,只有疯子才干得出来。
车队最后方,停著一辆迈巴赫轿车。
冷秋坐在后排座位上,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助理坐在副驾驶上,满脸諂媚地转过头。
“冷总,雷虎的人已经全下车了。这帮亡命徒下手没轻没重,林霆那个泥腿子今天要是被打死在工地上,咱们省了不少麻烦。”助理笑著说道。
冷秋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对付这种乡镇出来的地头蛇,讲规矩是没用的。
只有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宗族势力连根拔起,他们才明白三大財阀的底线在哪里。”冷秋冷哼了一声。
她专门跟著车队过来,就是要亲眼看著林霆被打断腿,跪在地上求她高抬贵手。
两分钟过去。
车队依然停滯不前,前方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打砸声和惨叫声,只有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
冷秋皱起眉头,推开轿车门走下去,踩著高跟鞋往前走。
“雷虎拿了五百万,为什么还站在那里不动手。”冷秋问身边的助理。
助理赶紧跑向前方去查探情况。
不到半分钟,助理连滚带爬跑回来,连皮鞋都跑掉了一只。
“冷总,过不去,路全被封死了。”助理大口喘著粗气,指著前方的双手不住颤抖。
冷秋嫌弃地推开助理,自己走到第一辆越野车旁边。
“雷虎,你收了財阀的钱,带了五百个人站在这里看风景吗。”冷秋拍打著越野车的引擎盖大声质问。
雷虎双手抱头蹲在车门边,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冷秋顺著雷虎躲避的方向抬起头,入眼全是黄色的机械臂和重卡车头。
五百台重型工程车將前方的喇叭口堵得水泄不通。
冷秋瞬间闭上了嘴。
每一台挖掘机的履带旁边,都站著几个穿著反光背心的林家汉子。
这些人手里拿著大號加长扳手和撬棍,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没有人说话。
几百个林家男丁就这么静静地俯视著下方的打手。
这种沉默的阵势,远比街头混混的喊杀声更嚇人。
冷秋面无血色。
她手里端著的红酒杯滑落,砸在柏油路面上,玻璃碴子混著红酒碎了一地。
三大財阀重金养出来的五百个职业打手,在林家的钢铁阵列面前,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林家的底蕴,根本超越了市里那些建材商的认知。
雷虎哆嗦著站起身,双腿发软打颤。
他混了二十年道上,第一次见到这种夸张的阵仗。
“冷总,这活我干不了,五百万我一分不少退给你,你另请高明吧。”雷虎靠著车门才勉强站稳。
“你敢退钱,財阀那边绝不会放过你。”冷秋咬著牙威胁。
雷虎惨笑一声,指著头顶上那两百个半吨重的合金挖斗。
“我现在带兄弟们往前走一步,林家就能把我们碾成肉泥。
財阀再狠,能比这帮开著挖掘机封路的疯子狠吗。”雷虎扯著嗓子反问。
冷秋没有接雷虎的话,她明白今天彻底栽了。
林霆懒得跟她玩什么商战,直接拿重型机械平推了她的盘算。
挖掘机阵列后方,那辆路虎车的车窗降下一半。
林霆坐在后排,手指拨弄著两枚红核桃。
“太公,这帮人怂了,连傢伙都扔了。”前排的司机回头匯报。
林霆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
“他们怂了,林家的规矩不能坏。来砸场子就得付出代价。”林霆放下水杯。
核桃摩擦的咔咔声在机械轰鸣中微不足道,却让最前方的林大有精神大振。
林大有站在履带上,举起一面红色工程旗,用力挥下。
“兄弟们,启动机械,往前推半米,给市里来的老板们听听咱们林家的动静。”林大有对著对讲机下令。
十台大型搅拌车同时按响高音喇叭。
两百台挖掘机齐刷刷踩下油门,履带碾压著碎石往前推进了半米。
巨大的汽笛声和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震得下方的打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最前面的几辆重卡承受不住音浪的衝击,挡风玻璃当场震出裂纹。
雷虎捂著耳朵蹲在轮胎旁边,连头都不敢抬。
冷秋捂著胸口连连后退,高跟鞋崴在石缝里,整个人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公路上。
林飞站在第一辆挖掘机的驾驶室顶端,手里拿著一个大功率扩音喇叭。
他居高临下指著雷虎和冷秋。
“太公有话。”
林飞按下喇叭的最高音量键。
“过界者,车砸烂,人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