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广场项目部临时板房。
林霆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盘著两枚红核桃。核桃在掌心转动,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林飞推开板房的铁门大步走进来。他身上还穿著工地的反光背心,额头上全是汗。
“太公,104国道外围的暗哨来电话了。十五辆套牌重卡过了市界收费站,正奔著咱们县衝过来。
车厢拉著防雨布,里面全是拿傢伙的人。”林飞语速极快。
林霆动作没停,將核桃换到左手。“衝著市政广场来的。”
“按车速算,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开进城区。咱们要不要报警,或者让忠堂的兄弟去路口堵他们。”林飞握紧了拳头。
林霆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冷秋输光了底牌,找人来掀桌子了。十五辆重卡,装五百人顶天了。”林霆放下茶杯,水底的茶叶贴在杯壁上。
板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林大有戴著黄色安全帽走进来,工作服上沾满水泥灰。
“太公,两百台机械全到位了。搅拌车也加满了水,只要您发话,第一根桩柱现在就能打下去。”林大有大声匯报。
林霆看著林大有。“活先停下。有人要来砸咱们的场子。”
林大有瞪圆了眼睛,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砸在桌子上。
“谁吃饱了撑的敢动林家的工地,我这就带义堂的几百个兄弟去迎他们。
手里拿洋镐把,保准连人带车全扔进县城的护城河里餵鱼。”林大有捲起袖子。
林霆摆了摆手。
“五百个拿安家费的职业打手进城,真在街道上打起来,街边的店铺和老百姓的车得遭殃。
咱们林家现在是正经做工程的,不能弄得满城风雨。”林霆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林大有愣在原地。“太公的意思是,放他们进来砸?”
“截在县界。他们不是开重卡来的吗。”林霆指著门外。
“去把全县咱们林家工地的履带车和挖机全调过去,把进城的路封死。”
林大有眼睛一亮,抓起桌上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明白了。”
他转身跑出板房,拿起掛在腰间的对讲机,將频道调到林家全频段广播。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江景豪庭工地,一百台挖机全部熄火开上主干道。
老赵,把你车队车斗里的土全卸了,空车集合。”林大有对著对讲机大喊。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接著是各路工头的回应。
“收到。江景豪庭这就出车。”
“老赵收到,一百辆泥头车三分钟后上街。”
林大有继续喊话。“后山採石场,推土机顺著土路下山。
市政广场这边,两百台重型挖掘机和新买的搅拌车全开出来。目標104国道县界交界口,全速推进。”
对讲机里爆发出一阵密集的应答声。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响彻午后的县城街道。
江景豪庭工地的铁门大开,老赵坐在第一辆泥头车的驾驶室里,狂按喇叭。
一百辆满载砂石的重型卡车鱼贯而出,巨大的车轮压过柏油路面,留下深深的胎印。
市政广场外围,两百台重型挖掘机同时启动,柴油发动机排气管喷出黑烟。
履带转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机械臂高高扬起,巨大的合金挖斗在阳光下反光。
十台大型混凝土搅拌车混在挖掘机队伍中间,滚筒转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
无需指挥,几百台重型机械分作三路,沿主干道直奔104国道。
沿途的私家车全停在路边让行,车主摇下车窗,举著手机拍摄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夸张画面。
两个交警站在十字路口,看著望不到头的重卡和履带车方阵,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指挥棒,將绿灯锁死在通行状態。
县界公路是一个巨大的喇叭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双向四车道。
林大有站在第一辆挖掘机的履带上,手里挥动著一面红色的工程旗。
“老赵的车队,横过来停。车头顶著车尾,把四车道全堵死,连只苍蝇都別放过去。”林大有大声指挥。
一百辆泥头车打转方向盘,庞大的车身横在公路上,首尾相连,筑起一道五米高的钢铁高墙。
“挖掘机排在后头,挖斗全给我举起来。”林大有继续挥旗。
两百台挖掘机在泥头车后方排开,机械臂升到最高点,两百个合金挖斗悬在半空中,遮挡了头顶的阳光。
搅拌车停在最外围,滚筒持续转动。
几百名林家工人和忠堂后生爬上机械顶部。
他们手里拎著一米长的实心大號加长扳手、撬棍和切割机,居高临下看著前方的山道。
林霆坐在一辆黑色路虎车的后排。车子停在挖掘机阵列的最后方。
他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手里的核桃继续发出咔咔的响声。
山道另一侧。
十五辆套牌重卡在公路上狂奔。
雷虎坐在头车越野车的副驾驶上,车载音响开到最大,放著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
他跟著音乐晃动著光头,脖子上的大金炼子甩来甩去。
“虎哥,前面过两个弯就是县界了,进去不到十分钟就能到市政广场。”司机扯著嗓子大声说道。
雷虎吐出一口烟圈,把脚架在仪錶盘上。
“到了地方別废话。直接把车开进工地。见人就打,见机器就砸。
冷秋那老娘们出了五百万,这钱赚得太容易了。”雷虎拍著大腿。
司机咧嘴笑出声。
“一帮乡下种地的泥腿子,估计看到咱们这五百號兄弟,直接嚇得跪在地上喊爷爷了。”
雷虎掏出手机,翻看著会所小妹的照片。
“十分钟解决战斗,办完事,咱们带兄弟们去市里最好的场子洗脚。”
越野车引擎咆哮,带著身后的重卡车队驶过最后一道山弯。
前方视线变得开阔。
司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彻底看傻了眼。
右脚抬起,死死踩下剎车踏板。
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十几米长的黑色胎印,发出极度尖锐的摩擦声。
后方的十四辆重卡跟著紧急制动,刺耳的剎车声响彻山谷。车厢里的打手滚作一团,骂声一片。
雷虎的头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额头磕出一个大包。
“你找死啊,会不会开车。”雷虎捂著额头,转头大骂。
司机双手发抖,死死抓著方向盘。他指著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