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落在膝盖上。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沈清辞脸上。
她伸出手指,想要划走视频。指尖触到屏幕边缘的瞬间,停住了。
屏幕上,那段被ai修復成8k画质的慢镜头正在疯狂循环。
半空中,两人贴得极近。画面里她黑色的长髮在狂风中散开。陈浪正隔著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死死盯著她。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连命都不要,从六十米高空往下跳吗?我不信,但这神仙画质的视频一巴掌把我的三观扇碎了。』”
陈浪慵懒地靠在爱马仕真皮沙发背上。
双手抱胸,嘴里那根草莓棒棒糖的纸棍一翘一翘。
他语调平平地念完这条热评,挑了挑眉:“哟,这条点讚二十万了。现在的网友,真没见过世面。”
沈清辞没出声。
手指抠住了手机壳边缘,指节勒得发白。
“前面胡说八道,后面……挺有道理的。”沈清辞声音压得很低。
陈浪咬著纸棍的动作停了。
他偏过头,往前倾身。
距离拉近。
薄荷菸草味混著草莓糖味,直撞进沈清辞的呼吸里。
沈清辞往后缩了半寸。
后背直接抵死了真皮靠背。退无可退。
陈浪没退,更进了一步。他单臂撑在她身侧的沙发边缘,將她半包围在角落。
琥珀色氛围灯下,他歪了歪头。
“既然沈同学这么认可网友的判断……”陈浪嗓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哑,“不如你现在配合一下,掉两滴眼泪让我开开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被哥感动得一塌糊涂?”
沈清辞红著脸,迎著陈浪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盯了回去。
“陈浪。”
她咬著下唇,抓起手边那个手工刺绣靠枕,照著他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去死!”
陈浪偏头躲过,顺势直起身子笑出了声。
“怎么还急眼了呢?小暴君脾气见长啊。”
他退回沙发的另一端,长腿交叠。手从智能充电柜里扯出一根数据线,丟进她怀里。
顺手揉了一把她半乾的头髮。
“行了,不逗你了。手机没电了插左边接口,自己慢慢看。”陈浪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看够了记得给哥双击点讚。你浪哥我还指望这视频接点商单,养活咱俩这辆吃油的钢铁巨兽呢。”
沈清辞转过头,胸口起伏。
她低下头,將数据线插好,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一开始划得很快。隨著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评论,她的动作越来越慢。
最终彻底停滯。
“这哪是什么私奔啊!这明明是救赎!纯爱战神应声倒地,这简直是属於江城癲公癲婆的顶级罗曼史好吗!给我锁死!钥匙我吞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妹妹跳桥那一刻的绝望,但既然被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拽回了人间,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校花妹妹,不知道你经歷了怎样窒息的过去,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去看看大理的云,去吃一顿好饭,哪怕只是为你自己,也要用力地、自私地活一次好吗?”
“十八岁本该是最好的年纪,別被那些烂人烂事困住。这世界虽然操蛋,但总有人愿意为了你从天而降,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一条,两条,一百条,一千条……
全是一群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用最笨拙的方式,求她活下去。
手机屏幕的背光打在沈清辞脸上。
眼眶开始发酸。
视线慢慢模糊,屏幕上的字扭曲成了光斑。
陈浪坐在两米外,没递纸巾,也没出声。
就在此时,陈浪的视网膜上,淡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叮!检测到目標人物『沈清辞』情绪防线彻底重构!】
【生存意志大幅度提升!当前治癒进度:15%!】
【恭喜宿主获得阶段性奖励:声望值 50000点!全能体质强化药剂x1(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浪隨手拿起备用机打开斗音,故意弄出点动静。
“嘖,可怜。”陈浪语气极其夸张,“你看看这帮营销號,8k原片在这儿摆著,他们偷的这种240p包浆残次品也好意思发。简直是侮辱哥的盛世美顏。”
他往下划拉两下,直接把手机屏幕翻转,隔空懟向沈清辞的方向。
“喂,沈同学,抬个头。”
“你看这个情感女主播,对著我跳桥的慢动作看反应。四个女的在直播间尖叫成一团,左边那个直接捂脸趴桌上哭了,肩膀抖得跟帕金森一样。”
沈清辞吸了一下鼻子。
她抬起头,红著眼眶瞟了一眼屏幕,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矫情。”
“对吧?英雄所见略同!”
陈浪一拍大腿,一副痛快模样。
“我也觉得没必要叫那么大声。毕竟只是从六十米高的桥上跳下来而已,又不是什么发射原子弹炸了五角大楼,多大点事儿啊,至於哭成这样吗?”
沈清辞盯著他。
两秒后。
她偏过头,將脸转向车窗的方向。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想哭就哭,憋著干嘛,不怕憋出內伤啊。”陈浪瘫在沙发上,“这车里又没外人。直播早关了,这台重卡的隔音用的是军工级复合材料。你现在就是在这儿唱一首高音破音版的《青藏高原》,外面连个闷屁都听不见。”
“……谁要哭。”
沈清辞没回头。
车窗外,高速路灯的光影飞掠而过。
她偏著头,眼角的泪滑落,砸在家居服上晕开一团深色。
嘴角却悄悄往上弯出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陈浪没拆穿。
他將充电线绕在食指上,看著天花板的氛围灯,语气隨意地安排著明天的行程:
“后天日落之前,咱们就能到大理洱海。中间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你要是睡不著,就继续刷手机薅羊毛看评论。”
“主臥在最里面那道门,床垫是百万级定製的智能悬浮乳胶,枕头有三种硬度自己挑。里面的独立卫浴和衣帽间全套都是新的——”
“那你睡哪。”
沈清辞打断。
陈浪偏头看她。
小姑娘依旧盯著窗外,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但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的顏色彻底出卖了她。
陈浪挑眉,笑出了声。
“怎么,怕你浪哥委屈自己打地铺啊?”
他隨手敲了一下大理石吧檯的桌面。
“泰坦,客厅切客房模式。”
“收到,先生。”
“咔咔咔——”
极其精密的机械咬合声传来。陈浪身下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迅速向两侧平滑展开。底部的鈦合金金属骨架翻转、重组。
不到十秒。
原本的会客区,重组成了一张两米宽的悬浮大床。一道半透明的隔音屏风从地板升起,將空间分割。
陈浪长腿一跨,直接仰倒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千万级的末日堡垒,你当真以为只有一间房?跟著我,山珍海味隨便挑,唯独委屈这玩意儿,一口都不让你尝。”
“……哦。”
沈清辞迅速收回视线。紧绷的肩膀彻底放鬆。
陈浪翻身站起,拍了拍手。
“行了,洗得香喷喷的小朋友该去主臥睡觉了。明天你浪哥要开环球房车旅行的全球首播,几十万人盯著看呢。你要是想上镜——”
“不上。”乾脆利落。
“知道你脸皮薄,谁敢拍你,哥把摄像头砸了。”陈浪笑骂了一句。
沈清辞站起身往主臥方向走。
经过陈浪身边时,陈浪隨手扯下吧檯边叠著的一条羊绒薄毯。
直接一个盲拋。
“啪。”
薄毯落在沈清辞怀里。
“晚安了,沈同学。明天睁眼,就是新世界。”
说完,他砸回悬浮客床,扯过被子闭上眼。
生活舱內安静下来。
沈清辞低头看著怀里的羊绒毯,手指收拢。
她走进主臥。
厚重的防弹金属舱门在身后滑上。
她將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起,最新一条留言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校花妹妹,如果你能看到这条评论,请记住:你的生命属於你自己。去大理吹吹风吧,全网几十万人都在为你守望,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把过去踩在脚下,然后笑给全世界看!”
沈清辞盯著这行字。
她扯过羊绒毯,將自己深深地蜷缩进宽大的床里。
闭上眼。黑暗中,嘴角再次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