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盯著屏幕上自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听著音响里传出的刻薄嗓音。
“这……这是剪辑的!是偽造的!”她尖叫起来,“你们不能相信这个!他这是誹谤!”
“誹谤?”陈浪终於转过身。
他走到显示屏前,手指戳了戳屏幕里那条最窒息的消息。
“这条微信,发送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七分。事发前十三分钟。”
他又指了指那段电话录音。
“这段录音,是今晚八点五十二分。事发前八分钟。”
陈浪偏头,看向赵玉兰。
“从你女儿站在桥边,到她鬆手跳下去。中间一共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她收到了你发的二十三条带感嘆號的微信。接到了你打的七通电话。”
“每一条,都是勒死她的绳索。”
陈浪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现在,你跟我谈誹谤?”
“你、你胡说八道!”赵玉兰嘴唇哆嗦,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铁证就在屏幕上播著,高清到能看清每一条微信发送的时间戳。
老民警上前一步。
“赵玉兰同志,”他的声音冷硬得发沉,“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嫌对受害者进行二次精神刺激。”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以及《反家庭暴力法》相关规定,”他一字一顿。
“如果受害者明確表示拒绝,而你继续以任何形式骚扰、胁迫、强迫其恢復『家庭关係』,警方將有权採取强制措施。”
“包括但不限於,立案调查你长期存在的精神虐待行为。”
最后几个字,砸得赵玉兰浑身一抖。
“我……我是她妈!”她声音发虚,“我管教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
“管教?”老民警指著屏幕,“逼得孩子去跳桥,这叫管教?”
“你这叫要她的命。”
赵玉兰彻底哑火。
她站在原地,手指攥著那个铂金包,指节捏得发白。
香檳色的套装在派出所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屏幕上,沈清辞站在桥边的画面还在无声循环。
几个年轻民警別开了脸。
有人甚至不忍再看。
老民警停顿片刻,转向长椅方向。
“沈清辞同学,”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今晚,你先留在这里。我们会安排女警员陪护。”
“你妈妈,暂时不能带你走。”
那团黑色的影子动了一下。
两只攥著陈浪外套下摆的手,缓缓鬆开。
“留在这?她凭什么留在这!”
赵玉兰不仅没走,嗓音反而尖锐得刺耳,彻底撕破了那层体面的偽装。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告诉你们,我老公是江城泓远建材的沈建国!他马上就到!”
她指著陈浪,五官扭曲。
“你今天要是敢带她走出这个门,就是拐卖未成年少女!我让你把牢底坐穿!”
她一把揪住沈清辞裹著的外套,死命往外拽。
“跟我回去!你个丟人现眼的白眼狼!你跳桥没死成,现在还要在派出所让我丟脸?”
“你知不知道明天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我的脸都被你丟尽了!”
沈清辞被拽得一个踉蹌。
她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头再次低了下去。
“啪!”
陈浪反手扣住赵玉兰的手腕,猛地一甩。
赵玉兰高跟鞋一崴,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妈,我刚才说过了,”陈浪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神极冷,“她的命,现在归老子管。”
“你再多碰她一下,我保证你明天不仅上社会新闻,还得上法治频道。”
“你——!”赵玉兰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往陈浪脸上扇。
“够了!”
老民警一声怒喝,直接上前扣住赵玉兰的手腕。
“赵女士,这里是派出所!你再寻衅滋事,我现在就给你开拘留证!小李,把她请出去!”
两个年轻民警立刻上前。
半拖半拽地將还在撒泼咒骂的赵玉兰弄出了大厅。
玻璃门晃了几下,终於隔绝了那刺耳的噪音。
老民警揉了揉眉心,看向陈浪。
“小伙子,你也回去吧。今晚算你见义勇为,笔录回头再补。不过那女人看著不像善罢甘休的,你自己当心点。”
“得嘞,谢谢警官。”陈浪应得乾脆。
他走回长椅边,重新蹲下。
“能走吗?”他问。
外套底下,传来闷闷的“嗯”。
陈浪背过身,微微下蹲。
“上来。”
沉默了几秒。
一双冰凉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
陈浪稳稳將她背起,朝派出所外走去。
经过值班台时,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浪哥……不对,陈浪同学,你那直播设备……到底从哪儿搞的啊?”
陈浪脚步没停,偏过头。
“问红牛。”
“啊?”
“赞助的。”
年轻民警一脸懵。
陈浪已经背著人走出了派出所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大厅里浑浊的空气。
江城的夜还很长。
他背著沈清辞,刚走下派出所门前的台阶。
“饿不饿?”他问。
衣服里,传出很轻很轻的一声:“嗯。”
陈浪笑了:“走,带你吃点阳间饭。”
话音未落,一道踉蹌的黑影突然从路灯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清辞……”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头髮凌乱,衬衫扣子错位,浑身被冷汗浸透,手里死死攥著一部屏幕还亮著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正定格著陈浪抱著沈清辞从六十米高空坠落的直播回放画面。
男人双眼布满血丝。
当他看清陈浪背上那个裹著宽大外套的单薄身影时,双腿猛地一软。
“扑通”一声。
他跪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清辞……爸爸来晚了……”
男人颤抖著伸出手,想要触碰女儿,却又怕惊扰了她般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派出所大门方向。
赵玉兰那尖锐的咒骂声刚刚消失在街角。
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死死盯著那个方向,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嘶哑:
“赵玉兰……你要是再敢逼她半句,老子明天就跟你离婚!从今往后,你休想再控制我女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