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崔清漪就被素心从被窝里捞了起来。
“王妃,该起了,今日要进宫请安。”
崔清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半,枕头上还留著一个凹陷。
她愣了一瞬。
“殿下呢?”崔清漪坐起身,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还好,不算太酸。
素心一边替她铺好衣裳一边道:“殿下天不亮就起了,说是怕误了时辰,已经在前院等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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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妆的过程漫长而繁琐。新婚第二日进宫请安,是皇家的大礼,妆容衣著皆不可马虎。素心和肖妈妈一左一右地忙活,从梳发到上妆,从选釵到配裙,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
崔清漪对著铜镜看了看自己——今日梳的是朝云近香髻,簪了那套李承璟送的点翠头面,身著大红织金妆花褙子,腰间繫著宫中赐下的白玉禁步,端庄中透著几分贵气。
作为新婚王妃,这点打扮的权利还是有的。
素心看著镜中崔清漪的模样,忍不住讚嘆:“王妃今日真好看。”
崔清漪对镜端详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重生真好。
年轻真好。
有钱真好。
她心情颇佳地站起身,带著素心往前院走。
李承璟果然已经在正厅等著了。
他今日穿了件紫色圆领窄袖袍,腰系玉带,脚踩乌皮靴,乌髮束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那张脸本就生得极好,眉目深邃,鼻樑挺直,配上这身正经的打扮,倒真有几分天潢贵胄的气度。
就是此刻正低头盯著自己的腰带,一脸嫌弃地扯来扯去。
“刘禄,这带子是不是系歪了?你看这边高那边低。”
刘禄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家主子:“殿下,两边一样高。”
“不对,我总觉得不对。”李承璟又扯了一下。
崔清漪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好好的腰带扯得更歪了。
李承璟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隨即整张脸“腾”地红了起来。
“夫、夫人。”
崔清漪微微一笑:“殿下。”
李承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飞速移开,落到她的衣裙上,再移到髮髻上,最后又绕回她的脸上,整个过程像是一只不知道该往哪飞的蝴蝶。
“夫人今日……很好看。”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尖又红了。
崔清漪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上前两步,伸手帮他把扯歪的腰带重新系好。
“殿下也很好看。”
李承璟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刘禄和素心识趣地往后退了三步。
“那个……”李承璟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一些,“进宫请安,我跟你说几句。”
崔清漪抬起头。
“皇嫂人很好,你不用紧张。太后也好说话,就是爱念叨,你隨便应两句就成。至於皇兄……”李承璟想了想,“皇兄就更好说话了,你只要別行太多礼,他嫌烦。”
崔清漪点点头。
这些她前世就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务实的皇帝,不爱虚礼排场,跟前朝那些动不动就要人三跪九叩的天子截然不同。
“还有,”李承璟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要是累了就捏我袖子,我找个藉口带你先走。反正我向来没规矩,他们都习惯了。”
崔清漪微微一怔。
“好。”她弯了弯嘴角。
——
马车从梁王府出发,沿著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穿过重重坊门,直抵皇城。
两人並肩走进宫门。早有內侍在此等候,恭恭敬敬地引著他们往太后所居的慈寧宫去。
一路上,遇见的宫人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行礼,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地打量这位新晋的梁王妃。
崔清漪神色自若,步履端庄,目不斜视。
晨光从宫墙上方洒下来,在青石地砖上铺出一层淡金色。两旁宫墙高耸,殿宇层叠,檐角的鴟尾在天光中闪著冷光。
“殿下。“內侍在慈寧宫外停下脚步,“太后娘娘已在正殿等候了,圣上和皇后娘娘也在。“
李承璟牵著她的手捏了捏,仿佛安慰般摩挲了一下。
太后坐在上首的凤榻上,面容慈和,穿了一身石青色绣寿字纹的褙子,气度雍容。她身边坐著一位妇人,年约四十上下,容顏端丽,凤目含笑——这便是当今皇后了。
太后的左下首坐著一位中年男子,龙章凤姿,正端著茶盏,举止之间威仪天成。
崔清漪心里一凛。
这便是当今圣上。
前世她虽是尚书夫人,却从未近距离见过皇帝。如今抬眼一瞧,果然不是凡品。单论容貌,与李承璟有六七分相似,但眼神中那股沉稳的压迫感,是李承璟身上万万没有的。
“皇兄!皇嫂!母后!“李承璟率先开口,“我带夫人来给你们请安了!“
皇帝放下茶盏,面上虽然故作严肃,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来了就来了,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慈寧宫的琉璃瓦都让你喊碎了。
崔清漪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臣妾崔氏,拜见太后娘娘,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太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笑意更浓了。
“好孩子,今日再见你,气色更好了。”
崔清漪尽职尽责扮演著害羞的新妇。
皇后也在一旁含笑道:“昨日大婚,本宫还担心承璟会闹出什么么蛾子来,听说一切顺利,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皇嫂!“李承璟不满地插嘴,“我哪有那么不靠谱!“
皇后瞥了他一眼:“你要我说吗?“
“……不用了不用了。“李承璟立刻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