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顺著大敞的木门猛灌进来。
许大茂搓著冻僵的手,脚下还没站稳,一眼就瞅见满地的衣裳被褥。
“干嘛呢这是?遭贼啦?”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不耐烦地踢开脚边的一件旧棉袄。
“娄晓娥,我跟你说话……哎哟臥槽!”
话还没落音。
一团皱巴巴的纸团劈头盖脸砸在许大茂的脑门上,弹到了地上。
娄晓娥像一头髮疯的母豹子,猛地从地上窜起来。
她双眼熬得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白,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许大茂!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畜生!”
娄晓娥嗓子完全劈了,带著破音的尖啸。
她抡圆了胳膊。
“啪!”
“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许大茂那张长马脸上。
这力道大得嚇人,娄晓娥自己的掌心都震得发麻,指尖止不住地哆嗦。
许大茂被打懵了,脑瓜子嗡嗡直响,左边脸颊瞬间浮起五个通红的指印。
口腔里泛起一股子咸腥味。
“你他妈疯了是不是?!”
许大茂捂著脸,瞪著眼珠子咆哮,“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敢跟老子动手?!”
娄晓娥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地上那团纸。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咬著后槽牙,字从牙缝里一个个往外蹦,“三年了……我为了给你生个一男半女,喝那些黑乎乎的汤药喝得胃出血!”
“你妈指著鼻子骂我没用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笑话!”
眼泪顺著娄晓娥惨白的脸颊往下砸。
“原来……原来天生是个废物的,是你许大茂!”
许大茂一听这话,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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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慌乱地低头,视线扫过地上那张被揉皱的协和医院诊断证明。
那上面熟悉的蓝色钢笔字,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他的眼睛。
完了。
这俩字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直锁在樟木箱子最底层的秘密,怎么被翻出来了?
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舌头有点打结。
“娥子……你、你听我解释,这……这是误诊!那大夫是个庸医!”
“我解释你大爷!”
娄晓娥狠狠啐了一口,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恨意。
“离婚!明天就去街道办离婚!”
她胡乱抓起旁边的一件驼色大衣,转身就往门外冲。
“我要让全院、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你许大茂是个没种的太监!”
一听要闹到外面去,许大茂的恐慌瞬间变成了暴怒。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轧钢厂还怎么混?
大院里那些人还不把他笑话死?
男人的那点自尊心,被彻底踩碎在地上摩擦。
“臭娘们,你敢出去胡咧咧,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不可!”
许大茂恶向胆边生,红著眼珠子就追了出去。
此时,后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邻居。
二大妈端著个笸箩,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瞅。
阎解成揣著手,靠在穿堂的柱子上看热闹。
张怀民正坐在自家东厢房门槛上,手里捏著半块没吃完的江米条。
他看著气势汹汹追出来的许大茂,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这绝户,还想动手打老婆?
张怀民意识一沉,调出系统面板。
“提取倒霉霉运贴。”
一张透明的虚擬贴纸出现在他肉乎乎的小指尖上。
他屈起手指,借著吃东西的动作掩护,对准许大茂的后脑勺。
“去。”
微不可察的一道气流闪过。
霉运贴精准无误地拍在许大茂的后脑勺上,瞬间化作一丝黑气钻了进去。
娄晓娥穿著高跟鞋,跑得不快,刚衝到前院。
“你给我站住!”
许大茂在后面紧追不捨,面目狰狞,手已经快抓到娄晓娥的大衣后摆了。
眼瞅著就要迈过四合院那道高高的红漆门槛。
霉运生效了。
许大茂的右脚鞋底,鬼使神差地踩在了一块不知道哪来的冻白菜帮子上。
冬天的白菜帮子,冻得邦硬,踩上去比冰面还滑。
“哎哟臥槽——”
许大茂脚下一滑,重心全失。
他那两条瘦长的腿在半空中夸张地劈了个叉,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但这还没完。
他倒下的瞬间,后背正好撞在门槛边缘。
巨大的惯性带著他,像个不受控制的滚地葫芦。
“咕嚕嚕”一溜烟,直接顺著台阶滚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一直滚到了南锣鼓巷那条铺著青石板的大街上。
疼。
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爽的疼。
许大茂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
他咬著牙,骂骂咧咧地想用手撑著地面爬起来。
“嘶——真他娘的邪门……”
他刚撅起屁股,还没站直身子。
门槛下方,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凸出来的生锈长铁钉。
死死勾住了他那条卡其色西装裤的后腰布料。
许大茂正急著站起来去追娄晓娥,身子猛地往前一挺。
“呲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空旷的大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那声音,清脆、悠长,带著一种毁灭性的穿透力。
许大茂只觉得下半身突然一凉。
冷风毫无阻碍地灌了进去。
他低头一看。
那根生锈的铁钉,就像一把锋利的裁缝剪刀。
从他裤腰的位置,一路摧枯拉朽地往下划。
外面的西装裤,连带著里面那条洗得发白的秋裤。
全被豁开了一道长达半米的大口子!
两片破布无力地耷拉在小腿肚上。
而此时的许大茂,正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半蹲姿势,暴露在寒风中。
最要命的是。
他今天为了图喜庆,里面穿了一条红艷艷的大裤衩!
那抹刺眼的鲜红,在灰白色的冬日街头,简直比交通灯还要夺目。
空气凝固了。
刚下班路过胡同口的几个轧钢厂钳工,全愣住了。
街对面买豆腐的李大妈,手里的豆腐啪嗒掉在了地上。
靠在墙根晒太阳的几个老头,张著嘴,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连追出来的二大妈和阎解成,都傻在当场。
短暂的死寂过后。
南锣鼓巷爆发出了一阵掀翻房顶的爆笑声。
“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许大茂你这是大白天发什么骚啊!”
李大妈笑得眼泪狂飆,指著许大茂直拍大腿。
“哈哈哈!这大红裤衩真洋气!大茂,你这本命年过得挺讲究啊!”
几个年轻的钳工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大院里的邻居们更是捂著肚子,笑得东倒西歪。
许大茂愣了两秒。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脸瞬间涨得像猪肝一样紫红。
那种恨不得原地抠个地缝钻进去的羞耻感,夹杂著冬风的寒意,把他淹没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他慌乱地用手去捂屁股,可那破布根本遮不住那耀眼的红色。
越捂越显得滑稽可笑。
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堂堂轧钢厂放映员,自詡是个文化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许大茂眼珠子乱转,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也顾不上追娄晓娥了。
他死死捂住那条大红裤衩,弓著腰。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红屁股猴子。
在震耳欲聋的嘲笑声中,一瘸一拐地朝著四合院里狂奔。
张怀民坐在门槛上,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
看著许大茂那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叫因果报应,不爽不行。
大街上。
娄晓娥裹紧了那件驼色大衣,冷眼看著许大茂那滑稽的丑態。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彻彻底底的厌恶和解脱。
一辆拉客的倒骑驴三轮车正好路过。
“师傅,去娄家公馆。”
娄晓娥跨上三轮车,坐得笔直。
她没再回头看一眼那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四合院。
三轮车师傅蹬起踏板,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冷风吹乱了娄晓娥的捲髮,她眼底的泪痕已经被风吹乾了。
“师傅,麻烦您骑快点儿。”
娄晓娥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街道,声音透著股砸碎骨头般的冰冷和决绝。
“这破地方,这噁心的人……”
“我娄晓娥,这辈子就算死在外面,也绝不会再踏进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