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许大茂却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球,在南锣鼓巷外的大街上狂奔。
他的大红裤衩已经被一件借来的旧军大衣堪堪遮住。
但那种仿佛被人扒光了走在街上的羞耻感,依然如影隨形。
“娄晓娥那个臭娘们,想让老子身败名裂?”
“老子偏不让你如愿!”
许大茂咬牙切齿,眼珠子因为充血而显得有些癲狂。
他现在唯一的翻盘希望,就是秦京茹!
只要赶在事情闹大之前,把那个乡下丫头娶进门。
他就可以继续维持自己“正常男人”的假象,把不孕不育的黑锅死死扣在秦京茹头上。
昨天他下乡放电影,已经用两块大白兔奶糖和一番花言巧语。
把那个没见过世面、一心想当城里人的秦京茹迷得神魂顛倒。
两人约好了,今天下午在前门外的小茶馆碰头。
许大茂顾不上裤襠透风的凉意,一路小跑,终於在约定的时间赶到了茶馆。
靠窗的八仙桌旁。
秦京茹扎著两条粗黑的大麻花辫,穿著件半新的碎花小棉袄,正不安地绞著衣角。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对城里生活的嚮往和忐忑。
“哎哟,京茹妹子,等急了吧?”
许大茂一扫刚才的颓废,立刻换上了一副风流倜儻的浪子嘴脸。
他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理了理梳得溜光水滑的大背头。
“大茂哥,你怎么才来呀?”
秦京茹看到许大茂,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晕。
“哥这不是为了咱们俩的將来,在厂里忙著交接工作嘛。”
许大茂信口胡诌,脸不红心不跳。
他从兜里摸出一把在供销社买的瓜子,推到秦京茹面前。
“京茹,哥今天可是把心窝子都掏给你了。”
“我跟娄晓娥那个不下蛋的母鸡,马上就要办离婚手续了。”
“等离了婚,哥立马用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秦京茹听了,心里又惊又喜。
“大茂哥,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娶我?”
“那还有假!”
许大茂拍著胸脯,开始了他影帝级別的表演。
“哥在这城里,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轧钢厂唯一的放映员,那是八大员之一!”
“我在红星四合院后院,还有两间敞亮的大瓦房,里面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三转一响样样齐全!”
“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就不用在乡下刨土了,天天吃白面馒头,穿布拉吉!”
许大茂越吹越起劲。
他故意隱瞒了自己即將净身出户、甚至可能要扫厕所的悲惨事实。
用一个五彩斑斕的肥皂泡,把秦京茹彻底包裹了进去。
秦京茹虽然是秦淮茹的表妹,但智商和城府却远不及她表姐。
她完全被许大茂描绘的阔太太生活给冲昏了头脑。
看著许大茂那辆停在门外、虽然沾著泥但依旧气派的二八大槓。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许大茂。
“大茂哥,你真好……”
秦京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一双手已经紧张得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许大茂见火候差不多了,色心大起,伸手就想去摸秦京茹白嫩的小手。
就在这时。
“哎呀,大茂叔叔,你在这里相亲呀!”
一个清脆、稚嫩,却犹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突然在桌旁响起。
许大茂嚇得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五岁男童。
正端著个盛满糖炒栗子的小碗,站在他们桌旁,笑眯眯地看著他。
张怀民!
许大茂看到这张脸,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昨天晚上在厕所里的那场噩梦,还有今天早上的“红裤衩事件”。
他隱隱觉得,都跟这邪门的小子脱不了干係。
“你……你个小兔崽子怎么在这儿?”许大茂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
张怀民根本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秦京茹。
“京茹姐姐,你好漂亮呀。”
张怀民眨著纯真无邪的大眼睛,语气甜得能腻死人。
“大茂叔叔刚才说得对,他家在后院的那两间大瓦房,可漂亮了。”
“里面还有大收音机呢,每天都能听戏。”
“晓娥姐姐……哦不,是你,你以后嫁进来,就是那两间大房子当家做主的女主人了!”
听到张怀民的话。
秦京茹原本还有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这可是四合院里小孩子亲口说出来的!童言无忌,绝不会有假!
她看著张怀民,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可爱。
“大茂哥,这孩子是谁家的呀?嘴真甜。”
许大茂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摸不透张怀民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帮他说话。
但他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著头皮顺著张怀民的话往下接。
“呃……这是咱们院前院的张怀民。”
“京茹,你看,连小孩子都知道哥的实力。”
许大茂咬了咬牙,乾脆把心一横,吹了个天大的牛皮。
“哥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只要你跟我领了证,那两间大瓦房的房本上,立马加上你秦京茹的名字!”
“以后家里的钱,全归你管!”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保证。
秦京茹彻底沦陷了。
房本上加名字!钱全归她管!
这对於一个乡下丫头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神仙日子啊!
“大茂哥……”
秦京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矜持。
猛地扑上前,紧紧地抱住了许大茂的胳膊。
“我愿意!我明天就回家开介绍信去!”
许大茂被软玉温香抱满怀,顿时心猿意马。
他得意洋洋地瞥了张怀民一眼,眼神里满是挑衅。
仿佛在说:看到没,老子就算栽了跟头,也一样能骗个黄花大闺女!
张怀民看著沉浸在虚幻幸福中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隱蔽的嘲讽。
捧杀。
这是最残忍的报复方式。
把一个人捧到云端,再让她狠狠地摔进泥沼。
许大茂为了圆这个谎,隱瞒了离婚净身出户的事实。
等秦京茹拿著介绍信满心欢喜地进城。
却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瓦房”,变成了一间漏风的破柴房。
发现那个承诺给她管钱的“大款”,其实是个连生育能力都没有、还要去扫厕所的穷光蛋。
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落差感。
足以让秦京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彻底发疯!
到时候,这两人狗咬狗的场面,一定非常精彩。
“大茂叔叔,京茹姐姐,那我就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啦。”
张怀民往嘴里塞了颗栗子,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茶馆。
他走出没多远,就在胡同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转过身,张怀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投向茶馆靠窗的那个位置。
在那里。
秦京茹正含情脉脉地抱著许大茂的胳膊,两人有说有笑,仿佛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许大茂春风得意,脸上甚至泛起了油光。
可是。
沉浸在美梦中的许大茂,完全没有察觉到。
就在距离茶馆窗外不到十米的胡同对面。
一辆黑色的老式伏尔加轿车,正静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半摇著。
娄晓娥穿著那件驼色大衣,戴著墨镜,脸色铁青地坐在后座上。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冰刃,死死地盯著茶馆里那对狗男女。
在她的旁边。
坐著一位西装革履、神色冷峻的中年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