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撕图纸的举动,把招待室里的气氛推到了一个诡异的高潮。
杨厂长的心臟像是在坐过山车。
一半是狂喜,一半是后怕。
喜的是,有张怀民这等逆天的技术神童在,红星轧钢厂的未来不可限量。
怕的是,这五岁半的国宝要是受了一点委屈,军区那几位首长能直接带兵来把轧钢厂给平了。
“张顾问,您受累了。”
杨厂长擦了把冷汗,语气前所未有地恭敬。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您为厂里,为国家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厂里绝对不能亏待您!”
杨厂长转过头,对著翻译吩咐道:“去,把財务科长老王叫来!”
没一会儿,財务科长老王夹著个算盘,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厂长,您找我?”老王一进门,就看到尤里像个跟班一样站在张怀民旁边,也是愣了一下。
杨厂长没废话,直接拍板。
“老王,立刻去帐上提一笔钱,外加最高级別的特供副食品券,给张顾问送来!”
老王有些为难,看了一眼五岁半的张怀民。
“厂长,这……这不合规矩啊。咱们国营大厂,没有僱佣童工的先例,这工资名目没法走帐啊。”
在这个年代,財务制度极其严格,一分钱的去向都得查得清清楚楚。
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发高薪,要是被上面查下来,那是严重的经济作风问题。
杨厂长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
“这事儿我已经向工业部和军区请示过了,特批文件马上就下达。”
“这笔钱的財务名目,不叫工资!”
杨厂长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地宣布:
“这叫『烈士专项技术发明奖学金』!”
“外加『国家军工特级保密营养补助津贴』!”
“由我们红星轧钢厂財务科,按月代为发放!”
老王一听这名头,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傢伙,奖学金加保密补助。
这名头不仅合情合理,合规合法,而且还是上面特批的专项资金,谁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那……厂长,这標准定多少?”老王小心翼翼地问。
杨厂长伸出八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每月八十块!”
“外加十斤全国通用的特供肉票,二十斤细粮票,以及各类工业券!”
轰!
財务科长老王听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八十块?!
他干了半辈子的財务科长,一个月也才拿五十多块!
这五岁半的孩子,直接拿到了相当於厂里八级老工人的最高顶薪!
更別提那十斤全国通用的特供肉票了,这玩意儿在黑市上有钱都买不到!
“这……这待遇……”
老王咽了口唾沫,看张怀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金光闪闪的財神爷。
“快去办!”杨厂长催促道。
不到十分钟,老王就捧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颤抖地交到了张怀民的手里。
“张……张顾问,您点点。”
张怀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八十块钱在这个年代的购买力,足够他天天大鱼大肉,过上神仙般的日子了。
更重要的是,这钱来路正当,有国家背书。
大院里那些红眼病的禽兽就算眼馋,也只能干瞪眼,连个酸屁都不敢放。
“谢谢杨厂长。”
张怀民把信封塞进自己那件蓝棉袄的兜里,拍了拍。
“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指导工作。”
尤里一听张怀民要走,急得像个被拋弃的孩子,赶紧上前想去拉张怀民的衣服。
“怀民老师!您別走啊!我还有几十个机械问题想向您请教呢!”
一直守在门口的警卫陈兵,冷著脸踏前一步,挡住了尤里。
“张顾问累了,需要休息。”
陈兵一把抱起张怀民,在尤里望眼欲穿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招待室。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洒在南锣鼓巷灰濛濛的墙头。
四合院门口。
三大爷阎埠贵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截粉笔头,对著地上的一颗大白菜念念有词。
“这白菜帮子去掉二两,菜心儿留著过年包饺子,剩下的叶子切碎了熬粥……”
阎埠贵扶了扶掉漆的金丝眼镜,为省下一分钱的菜钱,算计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
一阵整齐的军用皮靴声在胡同里响起。
陈兵牵著张怀民的手,迈过四合院的高门槛,走了进来。
“哟,怀民回来啦?”
阎埠贵赶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他现在对张怀民可是敬畏到了极点,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怒了这小祖宗。
“三大爷,算帐呢?”张怀民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嗨,过日子嘛,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阎埠贵搓著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张怀民那鼓鼓囊囊的棉袄口袋上。
他那精於算计的狗鼻子,仿佛闻到了钱的味道。
张怀民自然注意到了阎埠贵的眼神。
他心里暗笑,故意装作掏手绢的样子。
小手伸进口袋,看似不经意地,將那张夹在信封外面的“特批津贴单”抽出来半截。
单子的一角,正好露出了那鲜红的部委公章。
以及下面那一排用钢笔写的数字。
阎埠贵本来只是好奇地瞟了一眼。
但当他看清那单子上的字跡时。
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特……特批津贴……八……八十元?!”
“特供……肉票……十斤?!”
阎埠贵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半张单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窝窝头。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八十块钱!
他一个小学教师,辛辛苦苦教书育人,一个月才二十七块五!
这五岁的奶娃,出去溜达了一天,就拿到了他三个月的工资?!
还有那十斤特供肉票!
阎家逢年过节,全家老小六口人,也就只能割半斤肥肉解解馋。
十斤肉?那得吃到猴年马月去啊!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度嫉妒和震撼,瞬间冲毁了阎埠贵的心理防线。
“吧嗒!”
他手里一直紧紧抱著的、算计了半天的大白菜。
直接掉在了地上,滚出了好几米远。
阎埠贵那张乾瘦的老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眼角、嘴角,连带著那副金丝眼镜,都在疯狂地抖动。
“这……这……这……”
他指著张怀民的口袋,结结巴巴了半天,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怀民看著阎埠贵这副快要脑溢血的模样,心里爽快到了极点。
这就叫降维打击。
你们这些禽兽天天为了一分钱算计来算计去,累得像条狗。
而我,拿著国家特批的顶薪,用合法的財富,把你们引以为傲的生存法则,碾压成渣!
“三大爷,天冷,您这大白菜可別冻坏了。”
张怀民慢条斯理地把津贴单塞回口袋。
衝著石化在原地的阎埠贵甜甜一笑,牵著陈兵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中院。
直到张怀民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阎埠贵才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
他失魂落魄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颗沾满泥土的大白菜。
拖著沉重的步伐,像个游魂一样走回了前院的家里。
推开门。
三大妈正坐在炕上缝补丁,见他这副模样,嚇了一跳。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白菜让狗啃啦?”
阎埠贵把白菜扔在桌上,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双眼无神地看著天花板。
“老伴儿啊……”
阎埠贵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哭腔和绝望。
“咱们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人家五岁……五岁啊!一个月挣八十块,还有十斤特供肉票……”
“那是盖著红章的合法收入啊!咱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三大妈听完,手里的针直接扎进了肉里,呆若木鸡。
与此同时。
红星轧钢厂,一號车间外一处偏僻的废料堆角落。
寒风呼啸。
李副厂长裹著件呢子大衣,脸色阴沉得可怕。
在他面前。
穿著一身破旧劳保服、满脸煤灰的易中海,正弓著腰,像条哈巴狗一样搓著手。
两人鬼头鬼脑地凑在一起,正在咬著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