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老式怀表走字般的机械咬合声,在空旷的大操场上响起。
没有预想中传统內燃机那种震耳欲聋、撕裂耳膜的轰鸣。
也没有刺鼻的黑烟和呛人的柴油味。
那个用破铝锅焊接而成的丑陋铁疙瘩,安静得就像一块躺在路边的顽石。
如果不是仔细听。
甚至会被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完全掩盖。
“噗嗤——”
李副厂长见状,实在没忍住,捂著嘴笑出了猪叫声。
“我就说嘛!这破铜烂铁要是能发电,我今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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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硬生生地掐断在了嗓子眼里。
不仅是他。
在场的所有人,林震天首长、部委老专家、杨厂长,以及外围那几百个看热闹的工人。
瞳孔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猛然收缩!
“唰!唰!唰!”
接在发电机导线上的那十个大瓦数军用探照灯。
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
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夏日正午烈阳般、刺眼夺目的炽白色强光!
这光芒太亮了!
亮得甚至盖过了冬日惨白的太阳,刺得前排的专家们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死死捂住了眼睛。
“我的天……”
一个老专家透过手指缝,看著那十个满负荷运转、甚至隱隱有些超载发烫的探照灯,震惊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这还没完。
张怀民为了展示这台微型发电机的恐怖性能。
他转过身,衝著陈兵点了点头。
陈兵二话不说,將操场旁边一台用来搅拌水泥的重型工业电动机插头,也直接並联到了输出端子上。
“嗡——!”
那台需要三相工业电才能带动的重型电动机。
在这个只有半个西瓜大小的微型发电机供电下。
竟然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瞬间达到了最高转速!
皮带疯狂飞转,发出沉闷有力的呼啸声。
而那台铝锅发电机,依然安静得出奇。
除了外壳传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外。
它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能量黑洞,源源不断地向外输出著恐怖的电力!
“快!快把仪器拿过来!测电压!测频率!”
带头的那位厚底眼镜老专家,此刻哪里还有半点鄙夷和不屑。
他激动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
一把推开前面的警卫,抢过助手手里的精密万用表和示波器,扑到了木桌前。
他颤抖著手,將探针接在输出端上。
当看清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时。
老专家的眼珠子差点直接贴在屏幕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怎么可能!”
“见鬼了!一定是仪器坏了!”
老专家疯了一样地拍打著仪器,又换了一台备用的重新测试。
结果,依然一模一样。
“怎么样了老赵?数据多少?”
林震天首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大步走上前,沉声问道。
老赵专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
他看著林首长,那张饱经沧桑的老脸上,写满了狂热、不可置信,以及一种见证神跡般的虔诚。
“首长……”
老赵专家的声音嘶哑,甚至带著一丝破音。
“电压220伏,误差不超过0.01伏,平稳得像是一条拿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频率50赫兹,完美契合!”
“最恐怖的是……它的能量转化效率……”
老赵专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吼出那个数字。
“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轰!
这个数字一出。
不仅是其他几位专家,连不懂技术的林震天首长,都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百分之九十八的转化效率?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台发电机几乎把所有的燃料(哪怕它用的只是最劣质的燃料或者其他能量源),全部转化成了电能!
没有热损耗!没有机械摩擦损耗!
这在当今世界的物理学和机械学领域,简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永动机”雏形!
更何况。
它只有半个西瓜那么大!而且几乎没有噪音和震动!
“嘶——”
林震天首长倒吸了一口冷气,他那双歷经战火、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
爆发出了一团极其骇人的精光。
作为军区首长,他太清楚这种装备在战场上意味著什么了!
体积小,意味著单兵可以轻鬆携带。
无噪音防抖动,意味著在敌后侦察、潜伏雷达运作时,绝不会暴露目標!
高效率的输出,足以支撑一个前线野战医院的全部手术用电!
这哪里是什么破铝锅!
这简直就是足以改变现代战爭格局的大国重器!
是无数前线战士的救命神器啊!
“砰!”
林震天首长激动得难以自控。
他那双犹如铁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
震得那十个探照灯都晃了一晃。
“好!好!好!”
林首长连说三个好字,一张老脸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涨得通红。
他转过身,一扫刚才的阴霾和怒火。
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个正悠閒地啃著苹果的五岁奶娃,张怀民。
“什么资本主义黑產!什么无证机械!”
林首长扯著嗓门,犹如一头护犊子的老雄狮,发出一声震动整个操场的咆哮。
“这是天才!这是我们华夏工业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
他猛地转头,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
最后死死地盯在那些保卫科和警卫身上。
“从现在起!”
“这台发电机的所有图纸、参数、以及实物!”
“全部列为国家特级军事机密!”
“保密级別:绝密!”
“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按叛国罪论处,就地正法!”
林首长这番杀气腾腾的最高指示。
瞬间將张怀民和他的“破锅发电机”,推上了神坛。
杨厂长站在一旁,只觉得双腿发软。
但他那张儒雅的脸上,却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喜笑容。
赌贏了!
这回是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而此时。
刚才还叫囂著要“当场吃锅盖”的李副厂长。
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他那张油腻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冷汗顺著额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完了。
全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费尽心机,甚至动用了关係写检举信,以为能一举扳倒杨立新和这小崽子。
结果呢?
人家搞出来的东西,不仅不是黑產。
反而被军区首长当场盖章认证成了“特级绝密军工”!
这等於是一脚踢在了最硬的铁板上,把自己的脚指头全给砸碎了!
“首……首长……这……这都是误会……”
李副厂长牙齿打著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震天首长慢慢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瘫在地上的李副厂长。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和厌恶。
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被揉皱的黄皮检举信。
“啪!”
毫不留情地。
直接拍在了李副厂长那张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