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洛寧之前还奇怪。
根据宗门规矩,內门弟子一旦陨落,其亲眷者在没有其他可依附者的情况下,通常会被清退,宗门分发给他们的洞府、修仙资源会被悉数收回。
当然,宗门不会完全无情,清退时会给予相应的法宝、丹药作为遣散费。
甚至所属的峰头长老,也会从自己的私库里,给阵亡弟子的家人一些抚恤。
交好的同门师兄弟也会前去慰问。
林业人缘不错,剑峰的诸多弟子,通通给他的亲眷者送了东西,那其中包括了时商序。
当然,只给慰问品还是不够的,林业毕竟就是为了时商序而死。
而关於林业道侣的去留问题,长老们似乎另有商议。
“林师兄生前留下了三位亲眷者,”墨非压低声音说道,“以时兄弟那负责任的性格,必然不会放任不管。所以,那三位中的两位亲眷者大概率会被转到商序师兄的名下照顾。”
虞洛寧坐在一旁安静地听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可提到这里,陆飞霜和墨非对视了一眼,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虞洛寧摸了摸脸,纳闷道:“怎么了?你们干嘛这么看著我?”
陆飞霜作为见多识广的世家贵女。直接將这个事情挑明了。
她说,“眾人都知道东宝上宗亲眷者的含金量。无论时兄自己愿不愿意,林业的家眷,挟恩图报的可能性非常大。”
挟恩图报?
虞洛寧一时有些迷茫。
陆飞霜又道,“你可知他那两位亲眷者中,有一位可是他正儿八经的道侣。
那女子我特意替你打听过,生得极美。林业如今陨落了,你觉得她会甘心就这么离开东宝上宗、放弃这通天的修仙资源?
听说,林业生前將自己所有的贡献点和战利品,几乎全拿去兑换了极品驻顏丹和延寿丹供养这个女子。
无他,只因她毫无灵窍,只是个凡人。凡人寿命短暂、红顏易老,修士若想与凡人长相廝守,便只能用这种方式硬撑。”
虞洛寧没说话,墨非也忍不住开口:“长点心吧,这种桥段我见得多了。如今,她最大的依靠林师兄去了,她肯定会为自己谋条出路。凭著救命之恩,说不定她会抓著时兄不放。
依时兄那种性子,怕是人家到时候轻唤一声,他就得过去关怀。
一回两回还行,时间久了,就算你俩感情再好。也会折腾出问题来的。”
虞洛寧听著一时无言。
这不就是经典的短剧桥段。
丈夫替战友照看遗孤,结果冷落原配女主,导致女主一辈子过得淒悽苦苦,然后女主重来一世手撕白莲花,一脚甩了渣男丈夫。
听到这里,虞洛寧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陆飞霜、墨非,还有陆铭宇三人齐齐瞪大眼睛看她。
本以为她会委屈、难过或者悵然若失,结果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笑得出来。
墨非忍不住吐槽,“你这心也太大了吧?”
虞洛寧笑著摇了摇头,她坐在石墩上,双手抱胸,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
“好吧,那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做呢?”
陆飞霜挑了眉,冷笑一声,“按照我们世家的做法,死人的恩情確实要还。
但这个还法也要有度,对方要金山便给金山,要权势便给权势。只要胃口能满足,这段恩怨都能清算得乾净。
但唯有一种是最麻烦的,那就是不要钱,只要人情。揣著已死之人的名头当幌子,打算一辈子吸血,这种债最难还得清。”
陆飞霜顿了顿,语气森然又道:“所以如果对方不知分寸越过了界限,我们世家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发生点意外。暴毙得悄无声息,还让人在德行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墨非嘖了一声,继续补充,“陆大姐说的没错,这算是有情义的做法了。要是换了那些脾气古怪的邪修,直接把人杀了了事,人死了帐自然也就清了。”
坐在一旁的陆铭宇垂著眸子,满脸写著不赞同。他听到这,沉不住小声嘟囔了句:“恩將仇报,岂是君子所为?”
“那你说,有什么好做法?”墨非斜了他一眼。
陆铭宇有些侷促,忍不住开口道,“我……我確实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是我觉得咱们这样背后议论不大好。
而且把林师兄的那位亲眷者想的太坏了,万一人家是一个懂分寸、知礼数的姑娘,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呢?”
墨非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懟了回去:“懂分寸,那自然是好的呀。那我们现在不是正在做著最坏的打算吗?未雨绸繆,防患於未然你懂不懂。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陆铭宇被懟得说不出话来,看了一眼旁边的虞洛寧。
小声嘀咕,“可是你们这样当著洛寧姑娘的面说,也只会平白增加洛寧姑娘的烦恼和心理负担呀。”
墨非一听这话,双手叉腰。
“我说陆铭宇啊,本少爷发现你这个人特別不合群,大家都聊天出主意,你飞来横插一脚说些大义凛然的话,显得你高大,你高尚似得,合著全天下就你一个正人君子?
咱们都说了,只是暂时说一说,关起门来出谋划策,难不成等以后洛寧被伤透了心,咱们再去说风凉话?”
陆铭宇被这一串话懟得满脸通红,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墨非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是都护著洛寧。
陆铭宇当即改变了立场道:“……好像说的也没错。洛寧姑娘,你还是早做打算。我……我永远都支持你。”
虞洛寧看著这三人为自己爭得面红耳赤的模样,心中忍不住有种奇妙的感觉。她当然还记得这几人当初前去凤棲镇支援的事,没想到有一天,她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也能得到来自朋友的偏爱和关心。
出乎意料的,感觉还不错。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
虞洛寧笑了笑,眼神清明,“不过你们放心,我心里清楚得很,若最坏的情况发生。表哥分不清分寸和界限,那我也会重新考虑一下和他的感情。
反正我现在主要目標是进入內门,成为真正的內门弟子。我看內门之中,天赋异稟、容貌俊美的师兄也不在少数。”
陆飞霜听著前半句,表情还很讚赏,极为欣赏於洛寧这种大度、洒脱的格局,可一听到后半句,两条好看的秀眉顿时拧成了一座小山。
“你的心思怎么老放在找男人上面?就不能好好自己精进修为吗?”
虞洛寧哼了一声:“我就喜欢谈恋爱,谈甜甜的恋爱。他们长得好看,就是我修炼的动力呀。”
能一键复製,走捷径,谁还想苦哈哈修炼。
可惜不能明说。
陆飞霜闻言,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转念又一想,虞洛寧身份神秘,背后很有可能是某个隱世的超级大家族。
有这样的底蕴撑腰,確实有底气让她不断地去试错。
不像自己,走错一步就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於是陆飞霜嘆了口气,也不再多劝。
这些时日的相处下来,她也算看明白了。
洛寧这人,绝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她只是吃软不吃硬,凡事得看说话的人是什么態度。
有时候她明知道对方是对的,但对方如果一直强迫她,她反而会產生强烈的逆反心理,非要对著干不可。
几人正聊得热闹。
突然,一道强大的內门弟子气息降落在了虞洛寧的小院外。
只见一位身穿內门服饰的师兄站在门外,沉声开口道:“时商序亲眷者洛寧何在?”
洛寧愣了一下,起身,迎了上去。
那內门师兄面无表情,拱手道:“奉宗主之命,召你即刻前去戒律大殿。”
“哈?”
虞洛寧眨了眨眼,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