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內闷雷滚动,豆大的雨点落下,席捲整个天幕。
凤棲光回到族內,白色的长袍被淋湿贴在身上。
一踏进檐廊,守在廊下的奴僕俱是一惊,连忙上前。
他摆了摆手,没说话,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
他今日本打算去找她说清楚,结果又冒出个海螺少年!
凤棲光胸口起伏,一股汹涌的酸意混著怒火。
以后他可能还会遇到各色各样的情敌。
自己真的能不在乎吗?
这时,侍从端来了乾净的衣袍,他换上。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堂的弟子陆续出来。
有人叫住宋迟,“宋迟,今日的切磋还没有结束。”
宋迟头也没回,“不行,今天要早点回去,下次吧。”
文书跟在他身后,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雨还没有停的意思。
她小声道,“宋迟哥哥,今日是和姐姐告別的日子,我想送她一件礼物,可是这雨下得这么大……”
话音落,柱子后的人却顿住了脚步。
凤棲光站在那里,顿住。
告別日?她要离开?
凤棲光转过身,高大的身影慢慢从柱子里侧的阴影走了出来。
文书先看到他后,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往宋迟身边靠了靠。
宋迟扫了一眼凤棲光,抬头就要走。
“站住!”凤棲光喊住,“你们说明白,什么告別日?是谁要告別。”
文书看了宋迟一眼,宋迟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压根没有开口的意思。
文书纠结了会,道,“姐姐说她打算出去歷练,可能明天就走。”
凤棲光心口突然疼痛了一下。
又要跑,跑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心中原本还在纠结衡量,此刻乱做一团乱麻。
与再也见不到她相比,那些醋意又算什么。
此刻他从未觉得凤家世子这个名头如此的无力。哪怕他是北川年轻一代的翘楚。
可如今他也不过是一个困在感情里的可怜虫。
凤棲光连忙跟上两人的方向,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
文书愣住:“啊?去我们家吗?”
“不行吗?”
宋迟皱眉:“不行,不方便,也不欢迎。”
凤棲光笑了:“那你们回去问问你姐姐,看看到时候她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文书在旁边悄悄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宋迟,忍了忍,还是开口:“那个……你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係?”
凤棲光低头看了她一眼。
嘴角慢慢弯起来,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我允许你以后叫我一声姐夫。”
文书:??
宋迟脚步终於顿了一下,侧过脸,瞪了凤棲光一眼。
文书已经捂住了嘴,一双杏仁眼眼睛睁得圆圆的。
那星祁哥哥是什么?
小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虞洛寧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她不仅爱吃,在厨艺上面也算小有心得。
“姐姐,我们回来了。”
虞洛寧听到动静,回头,然后她顿了一下。
多了一个人。
最后那个身形頎长,白衣还带著些许雨意,站在院门口,神情说不上自然,眉眼有点绷著,薄唇微微抿著。
那双眼睛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某种情绪压下去,偏偏又没能完全压住,於是整个人浑身上下透著一种说不清楚的窘迫侷促感。
虞洛寧在心里挑了下眉,要不是有两个小朋友在,她都恨不得吹声口哨。
“既然来了,一起进来 ”
四方的饭桌,四个人各占一角。
文书坐在虞洛寧旁边,宋迟在对面,凤棲光坐在最右手边,离虞洛寧不远不近,端端正正的。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菜,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你做的?”
“对啊,隨便煮了点。“虞洛寧在他面前放下一双筷子,抬眼看他,“不过你辟穀吧?好像不吃这些。”
凤棲光耳朵悄悄动了一下,“……可以吃点。”
虞洛寧没再说话,转头给文书夹菜。宋迟坐在对面,默不作声地看了凤棲光一眼,又移开视线低头吃饭。
坐上安静的一会。
文书捧著碗,眼眶红了。她低著头,没有说话。
虞洛寧见状,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菜放在她的碗里。
等到差不多用完时,文书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虞洛寧面前,小脸红扑扑的,
“姐姐,这是我买的一个香囊,只是凡间物,但是上面绣的青云麒麟,我觉得很適合姐姐,祝姐姐出门歷练能像这脚踏祥云的麒麟一样,突破瓶颈,修得大神通。”
虞洛寧闻言,眉眼弯弯,这个寓意她简直无法抵抗。
“我们小文书真会挑东西,简直送到姐姐心坎里了。谢谢!”
文书终於没忍住,扑过来抱住她,闷声闷气道,“那姐姐歷练完了,得快点回来。”
虞洛寧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话。
宋迟站在一边,低著头,也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块小小的平安符。
看著有些粗糙,但却是他自己刻的。
他没有说什么,虞洛寧接过,也好生的收进怀中。
凤棲光坐在一边,看著这一幕,没有出声。
知道虞洛寧和凤棲光有话要说,文书和宋迟很识趣地进了屋。
此时堂屋里只剩下二人。
外头细密的雨水已经停了,院子还是湿湿的,枣树上的叶子掛著水珠。
偶尔坠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二人坐在檐廊,虞洛寧也不著急开口。
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凤棲光终於忍不住了,他说,“我有话对你说。”
虞洛寧侧眸,望著他俊逸的侧顏道:“我知道,你说。”
凤棲光动了动唇,不知从何说起。
虞洛寧直接挑明:“你想清楚了吗?今日可是最后的机会哦,我打算明日就走。”
“是要继续,还是不继续?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你。”
空气里静了一会,有风吹进来,廊檐下的竹帘子微微拨动了一下。
凤棲光抬起眼看著她,喉结动了动。他想了很多天,想过终止,把它当成修炼路上的一个劫,渡过去了,从今往后就可以冷心冷麵继续修炼,他的道心会变得更加稳固,心肠会更硬,而那也是更適合修士的一条路。
但他做不到,她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他的一切理智就会彻底瓦解。
“想清楚了。”他声音低哑,眼神灼灼,“继续。”
虞洛寧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看著男人,然后走了过去,抬手拉住他的衣领,自己垫起脚,將人拢进了怀里。
她不高,抱起来有点费力。
可凤棲光都愿意为做出如此大让步,虞洛寧怎么都得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男人吧。
“小凤凰,委屈你了。但是你放心,至少现在我只有你一个。”虞洛寧认真道。
凤棲光垂下眼。
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阴影。
他不知道至少现在是多久,也不知道后面还会有谁。
但他说只有自己一个的时候,凤棲光觉得胸口的某一处悄悄鬆动了,似乎有涓涓的细流淌过,抚平他心底的塌陷处。
李韞昱那衰仔,看来是出局了。
想到这,凤棲光表情都变得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