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安东尼到了。
他骑著一匹灰白色的高头大马,身上穿著亮丽的鎧甲,背后披著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斗篷,腰间掛著一把阔剑,脸上的旧伤疤衬托得他格外英武。
安东尼在城堡门口勒住马,看了看院子里的四个人,目光扫了一圈,满意般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吧?那就出发吧。”
五匹马很快出了灰堡木门,沿著土路向北。
早春的北境有一种很难表达的肃杀感。
放眼望去,大地还是灰褐色的,枯草贴著地面,被风压得抬不起头。
远处的山丘上还有残雪没有化尽,白一块灰一块的,仿佛脱了毛的兽皮。
天空很低,云层压得很厚,但偶尔会有一线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將某一片地面照得亮堂堂的。
五个人骑著马,沿著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旧径向北行了大约十里地。
安东尼勒住马,指了指前方的地形。
“再往前就是那条旧河床了。河床干了很多年了,地势低,蛮族如果要往南走,这是最省力的路线。
他们通常不走那边的山路,太抖了,人和畜生都受不了。”
艾德蒙顺著安东尼手指的方向看去,確实能看到一条宽阔的沟壑横在前方,两边是黄土和碎石,沟底长满枯草和荆棘。
那条沟壑深约一人多高,宽的地方大约五六步,窄的地方勉强能让两匹马並行。
他眯著眼看了一会,隨即翻身下马。
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声响。
走到沟壑边上,蹲下身仔细查看沟底的痕跡。
“好像有人来过。”艾德蒙说道。
安东尼也下马,来到他旁边蹲下,另外三人跟著围上来,五个人挤在沟壑边上低头观察著。
艾德蒙指向沟底一处被踩乱的枯草:“看这里,草是倒的,不像是风颳的。
风颳的草是朝一个方向倒的,这里的草有踩过的痕跡,方向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三四天前的。”
安东尼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翻过沟壑边缘,跳下去仔细看了看那些痕跡。
“人不多。脚印大概有四五个,另外……”他用靴尖拨了拨旁边的一小团东西,蹲下来看了看,“有兽类的粪便,看形状像是狼或豹子的。
如果是蛮族驯养的猛兽,那这些人应该是探路的。”
“探路的?”德雷克的声音透著一丝紧张,“你是说,蛮族已经开始往这边派人了?”
“不好说。”安东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可能是往年留下的老痕跡,被冰雪压了一整个冬天,现在雪化了又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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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么说,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他回到沟壑上方,拍掉斗篷上的土:“继续往前走,到枯木林那边看看去。”
五个人重新上马,沿著旧河床的边缘继续北行。
越往北走,地势越荒凉。
土路变成碎石路,碎石路变成完全没有路的荒野。
远处的枯木林已经隱约可见,一片灰黑色树冠在天际线处起伏著,貌似一头趴在地平线上的冬眠巨兽。
他们花了將近一个小时才抵达枯木林边缘。
这片林子很大,荆棘丛生,那些树都是死透了的,光禿禿的枝椏扭曲指向天空,树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质。
整片林子死气沉沉的,没有发现路径、踪跡,也听不到一丝鸟叫声。
艾德蒙勒住马,停在林子外围,没有进去。
安东尼骑到他旁边,两人並轡看著眼前这片枯林。
沉默一会后,安东尼率先给出结论:“林子太密了,骑马进不去。
如果蛮族真要摸过来,他们大概率会选择走河床,翻林子太辛苦了,那些好吃懒做、只会烧杀劫掠的蠢货,才不会这么费工夫。
不过,我们还是要留意林子边缘有没有脚印,万一这帮蠢货学精了,绕著林子边缘走,就能绕开我们的视线。”
艾德蒙点了点头。
他扫视一圈林缘地面,那里堆积著厚厚的枯叶和断枝,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痕跡。
但以防万一加上来都来了,索性翻身下马,牵著马沿著林缘走了一小段,一边走一边低头观察沿途经过。
走到一处略微开阔地带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那里有一个痕跡,有些模糊,是一块表面苔蘚被蹭掉一片的石头。
苔蘚像是被某种东西蹭掉的,边缘还翻著新鲜的白茬。
如果是冬天留下的,白茬早就被风吹黑了,但这一片还是浅白色的。
“安东尼,”艾德蒙蹲下来看著那块石头,“你过来看一下。”
安东尼快步上前,蹲下去两人一起看著那块石头。
两名老骑士就这么蹲在枯木林边缘,盯著石头上那一片被蹭掉的新鲜苔蘚看了好长时间。
“看样子,不超过三天。”安东尼低声说道,“可能是野兽蹭的,北境的野鹿有时候会在石头上蹭角。
也有可能是猎户翻过边界线,偷偷到北边去打猎。说不好。”
给出初步结论后,安东尼站起身,又看了看四周的树影和风声:“先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之后,我给你一份更细的巡逻路线图,以后每次出来,我们都要把这片林子边缘也走一遍。”
艾德蒙嗯了一声,拍掉膝盖上的土,翻身上马。
五个人沿著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云层更厚了,风也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之后,双方分道扬鑣,安东尼带著三名年轻骑士直接返回鹿堡,艾德蒙孤身直奔灰堡。
艾德蒙回到灰堡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雷蒙德就在城堡门口等著,看到父亲骑著马出现在土路尽头,心中偷偷鬆了一口气。
他快步迎了上去:“父亲,怎么样?”
“平安无事。”艾德蒙简短带过,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一些痕跡,还不確定,往后再看。”
老格伦迎上来,接过马韁,將马牵到马厩。
雷蒙德跟著父亲往城堡里走,边走边问:“父亲,民兵真的能守住北边防线吗?”
艾德蒙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但总得有人守。这是我们灰堡好不容易爭取来的战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