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大人,”亨特的语气中带著疑惑,“伯爵大人要在灰堡设置民兵训练营的事情,您事先知道吗?”
“知道个屁!”格雷男爵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我是看到这张纸才知道的!
组建前哨站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召集我们这些领主商量一下?梅菲尔德伯爵是越来越不把我们这些领主放在眼里了!”
他越说越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背著手在主厅里来回踱步。
他今年六十二岁了,头髮花白,身形乾瘦,但步子还算利索。
只是那眉头拧得紧紧的,使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岁。
“灰堡是什么地方?”格雷男爵停住脚步,转过身对著亨特骑士,手指在空气中狠狠戳著,“一块屁大点的骑士领,在鹿堡北面三十多里,穷得叮噹响,连自己的领主都快饿死了。
伯爵不把前哨站设在我们灰橡,偏偏设在那片不毛之地?!”
格雷男爵气的不是设置前哨站,不是组建民兵训练营。
老实说,这些都是好主意。
他气的是,明明灰橡男爵领才是那个直面北方蛮族,且受到最多袭扰侵害的地方,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应该將他的城堡当做前哨站,加强这里的防御才对。
亨特骑士陷入沉默。
他是知道灰堡的,也知道艾德蒙·瓦伦丁这个人。
以前艾德蒙来过他的领地求援,同样来过灰橡城堡借粮。
那时候灰堡的日子很难过,据亨特骑士事后了解,瓦伦丁骑士骑著一匹老战马,带著一个骑骡子的侍从,来到灰橡城堡,格雷男爵避而不见,只是让管家给了半袋黑麦就打发走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亨特骑士前阵子听到其他领主骑士传来传去的一些小道消息,大体上都在说瓦伦丁骑士焕发第二春了。
“灰堡的瓦伦丁骑士……”亨特斟酌著说道,“以前確实不行了,但我听说他最近身子骨又好了一些,颇受伯爵的青睞。”
“好了一些有什么用?”格雷男爵依旧在气头上,冷哼一声,“一个快七十岁的老骑士,就算能爬起来拿剑又能怎么样?
灰堡那个地方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城墙没城墙,拿什么守?
蛮族一旦真的摸过去,一夜就能把灰堡平了!”
他越说越觉得火大,又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那张旧椅子面前,重重坐了下去,椅子腿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还有,”他拿起羊皮纸又看了一眼,“征两个人……我记得之前鹿堡干过类似的事情,他们从南边那几个骑士领征民壮到鹿堡集训,可是都给了补贴的。
这回倒好,到我们这里就一句话——『著即徵调』!
合著我们灰橡就是给鹿堡免费当苦力的?”
亨特骑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变成嘆气。
这事,鹿堡確实办得有些不地道。
虽然名义上是为了保护整个北境,但让各个领主出人,还是年轻力壮的男性,眼看著春天就要来了,现在每一个民壮都是宝贵劳动力。
去灰堡参加集训,平时还帮那里开垦土地?
灰堡这笔生意真是算盘珠子都蹦到人脸上了。
这也怪不得格雷男爵大发雷霆。
他的男爵领连年受到蛮族袭扰,庄园被烧、牛羊被抢、人口流失,男爵隔三差五就往鹿堡送求援信,但鹿堡那边从来都是“正在商议”,然后一拖就是几个月,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倒好,伯爵不加强西北边的防御,倒是偏爱灰堡,把宝贵的资源往那边倾斜。
到时候,灰堡发展起来了,民兵培训的事情尾大不掉或不了了之,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其他领主,尤其是灰橡男爵领这片土地。
“格雷大人,”亨特劝道,“这事,要不要写封信给伯爵,问个清楚?”
格雷男爵重新攥著羊皮纸,脸上的褶子抖了又抖,貌似在权衡著什么。
沉默一会后,他把羊皮纸拍在桌上,对管家嚷道:“去告诉那个信使,就说我收到徵兵令了,两个民兵,我会送过去。
但叫他给伯爵大人带句话,就说『灰橡男爵领的民兵,不在灰堡种地。他们是去学怎么打仗的。如果伯爵大人让我的人去灰堡干农活,那趁早把人送回来』。”
管家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格雷男爵坐在椅子上,看著壁炉里微弱的火光,心情依旧烦躁,脸色十分难看。
亨特骑士没有蹙其眉头,心里正盘算著,自己回到领地后,还得送一个民兵到灰堡。
还好只是一个,权当做做样子吧。
……
两天后,灰堡。
上午,灰堡的院子里十分忙碌。
雷蒙德自己在做著体能训练,老格伦则是忙著擦洗鎧甲、检查马鞍、打包干粮和水囊。
院子里那几匹鹿堡留下来的马正在吃著草料,偶尔打著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艾德蒙站在马厩旁,仔细检查著老战马的肚带和蹄铁。
老战马似乎感觉到什么,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艾德蒙拍了拍它的脖子,伸手给它添了一把草料。
今天是第一次边境巡逻的日子。
半个月前安东尼来的时候,排班表上写得很清楚,每隔三天巡逻一次,从灰堡出发,沿著旧河床往北走到枯木林边缘再折返。
今天就是第一天。
德雷克·哈姆雷特、伯纳德·霍尔姆斯、亨利·福克斯三名来自鹿堡的年轻骑士,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左右。
他们骑著鹿堡提供的战马,全副武装,腰间掛著剑,鞍侧掛著盾,看著比上次分鹿宴上那副轻鬆模样正经了许多。
巡逻可不是开玩笑的,也不是打猎那种休閒娱乐。
蛮族那些不开化的傢伙,他们的文明底色就是掠夺和廝杀,驯养的猛兽战斗力十分惊人,要是不提前做好准备,一旦遭遇上了,后果不堪设想。
德雷克朝艾德蒙敬了个骑士礼:“瓦伦丁骑士,安东尼骑士长说他晚一点到,让我们先准备好,他到了就出发。”
艾德蒙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堡方向,雷蒙德正在擦汗,看向这边,父子俩的眼神正好对上。
不难看出,雷蒙德犹豫著要不要上前。
艾德蒙注意到儿子的表情,也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便主动上前:“你留在灰堡,好好训练。今天只是探路,不会有事的。”
雷蒙德张了张嘴,很想说“我也要去”,但看了一眼父亲腰间那把修復过豁口的旧剑,又看了看那三名年轻骑士身上簇新的装备,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耐,去了也只是累赘。
何况,他还没学会骑马,別说骑士了,连一名骑兵都不算。
“小心。”雷蒙德郑重说道。
艾德蒙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