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村的春天来得晚,四月末的风里还带著凉意,
田埂上的野草却已抽出新绿,后坡的药材地里,新播的种子刚冒出嫩芽,嫩黄的叶尖怯生生地探著脑袋。
林晚秋和赵雅琴踩著晨露往学校走,路上遇到背著书包的孩子,
一个个脆生生地喊著“林老师”“赵老师”,声音像山涧的泉水般清亮。
“你看牛蛋,现在算术题做得比谁都快,再也不是去年那个总把『3 5』算成『9』的糊涂蛋了。”
赵雅琴笑著说,手里还拿著昨晚批改的作业本,上面有几个鲜红的对勾。
林晚秋点点头,心里却想著刚收到的那封信。
信是堂哥寄来的,除了问她的近况,还顺带提了一句“姜勛在边境任务中牺牲了”。
林晚秋想起萧凌不久前托人带来的消息。
那位在沈市黑市渐渐站稳脚跟的男人,用一种近乎隱晦的方式告诉她:
程知夏在除夕夜没撑过去,死在了西北农场的废弃草棚里。
而就在得知程知夏死讯的当晚,空间里竟悄然发生了变化,多出了一间古朴的炼丹房。
房里的石台上摆著几个黑陶丹炉,墙角的架子上放著些晒乾的药材,
还有几包密封好的种子,標籤上写著“灵参”“赤芝”等她只在古书上见过的名字。
那时她还不懂这些种子的用处,直到今天,看到堂哥信里关於姜勛的消息,
中午回到知青点后院,再次进入空间时,才发现又多了一扇门。
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门后是一片约莫半亩地的灵田,黑褐色的土壤泛著淡淡的光泽,散发著草木的清香;
田边有一口泉眼,汩汩地冒著清澈的泉水,水汽中似乎还带著一丝微弱的灵力。
林晚秋深吸一口气,运转起体內刚修炼到炼气二层的灵力。
自从得到老祖宗的修炼秘诀,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修炼,如今虽还做不到飞天遁地,却已能清晰地感知到灵力的流动,
灵田里的土壤蕴含著浓郁的灵气,泉眼里的水更是带著精纯的能量,正是培育炼丹房那些珍稀药材的绝佳之地。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她转身回到炼丹房,从架子上取下那几包种子。
灵参的种子像细小的沙粒,赤芝的孢子粉呈淡红色,
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药材,种子形態各异,却都蕴含著微弱的灵气。
林晚秋走到灵田边,意念一动,手中的种子便均匀地撒落在翻好的土壤里。
她又走到泉眼旁,用木瓢舀起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浇在种子上。
泉水触到土壤的瞬间,竟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被种子吸收殆尽,原本沉寂的种子仿佛被唤醒,在土壤里轻轻颤动。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出空间。
时间在孩子们的朗朗书声和药材地的拔节生长中悄然滑过,转眼又是七月。
暑气蒸腾著掠过红旗村,后坡的黄芪已经能没过人的膝盖,桔梗开出了淡紫色的小花,远远望去,像一片摇曳的云霞。
陈雪的记录本上,又添了不少关於花期和结果的新数据,林老看了,总说“这丫头比当年的我还细心”。
这天下午,拖拉机突突地开进了村,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穿著的確良衬衫,与村里的土气格格不入。
高满仓陪著他们往学校走,脸上堆著笑,却掩不住一丝为难。
“这是张老师和刘老师,公社新派来的。”
高满仓把两人领到林晚秋和赵雅琴面前,语气有些僵硬,
“以后就在咱村小学任教,正式编制。”
姓张的男老师约莫二十出头,下巴微微扬著,扫了眼林晚秋手里的教案本,嘴角撇了撇:
“听说你们就是之前代课的知青?
辛苦你们了,现在学校正规了,教学上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姓刘的女老师则捏著鼻子看了看教室的土坯墙,声音尖细:
“这条件也太差了,难怪留不住人。不过既然来了,总得好好整顿整顿。”
林晚秋和赵雅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瞭然。
这两人穿著讲究,谈吐间带著城里人的优越感,多半也是托关係来的,不过是把这乡下小学当成了避祸的跳板。
果然,第二天一早,张老师就拿著课程表找到了她们:
“林知青,赵知青,你们看,数学和语文这两门主课,就由我和刘老师来带吧。
你们毕竟是知青,没受过正规培训,带带副课就行了。”
课程表上,林晚秋被换成了“劳动课”和“自习课”,
赵雅琴则成了“唱歌课”。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要把她们架空。
更让人无奈的是,公社同时带来了新规定:正式小学需要缴纳学费,每个学生一学期两块钱,外加三斤粮食。
这对大多靠工分过活的村民来说,无疑是笔不小的负担。
没过几天,教室里就空了大半,那些家里拮据的孩子,再也没来过学校,
只剩下四十多个家境稍好些的,大多是附近三个村子比较富裕的孩子。
“这学没法教了。”赵雅琴把教案本往桌上一放,眼圈有些红。
林晚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也不是滋味,却比她冷静:
“算了,强求不来。再说,咱们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就在前几天,赵雅琴收到了家里的信,字跡潦草却难掩激动:“雅琴,重大消息!
可能要恢復高考了!赶紧复习!”
“你说得对。”赵雅琴深吸一口气,“咱们退出吧,正好专心复习。”
她们去找高满仓说明想法时,老村长搓著手,满脸愧疚:
“委屈你们了……当初要不是你们,哪有这学校……”
“村长別这么说。”林晚秋笑著说,“我们本来就是知青,迟早要回城的。
现在有正式老师,孩子们有人管,这是好事。”
高满仓嘆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只是默许了她们不再去学校,偶尔去地里打些猪草就行。
退出学校的那天,陈秀特意送来了一筐新摘的山杏:“林老师,赵老师,別往心里去。
那些孩子都念叨你们呢。
虎子昨天还让我问,『林老师啥时候再教我们背古诗』。”
林晚秋接过山杏,心里暖暖的:“替我们谢谢他们。”
回到知青点,两人把桌子拼在一起,铺上课本和笔记,正式开始了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