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红旗村的鸡刚叫过头遍,林晚秋和赵雅琴就背著行李站在了村口。
周大爷的牛车已经等在那里,车斗里舖著厚厚的乾草。
“天冷,垫著暖和。”周大爷搓著冻红的手,帮她们把行李搬上车,“这就走?不再跟村里人说声再见?”
“不了,怕惊动大伙。”林晚秋踩著车帮坐上去,回头望了眼知青点的方向,窗户里一片漆黑。
赵雅琴也上了车,裹紧了围巾:“周大爷,麻烦您了。”
“客气啥。”周大爷扬了扬鞭子,牛车“吱呀”一声动了,“你们这是去奔前程,大爷该恭喜你们才是。”
牛车慢悠悠地驶离村庄,林晚秋趴在车帮上,看著熟悉的土坯房、老槐树一点点往后退,最后缩成模糊的影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三年时光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刚来时的茫然,干农活的笨拙,灯下复习的深夜,
还有和赵雅琴、高梅香一起笑过闹过的日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別回头了。”赵雅琴拍了拍她的肩,“咱们还会回来的。”
林晚秋吸了吸鼻子,笑著点头:“嗯,会回来的。”
到了镇上,两人谢过周大爷,背著行李去赶早班公交。
寒风里等了近半个小时,绿皮公交车才摇摇晃晃地开来,车厢里挤满了人,
连过道都站满了,她们只好把行李塞在脚下,扶著扶手站了一路。
转了两趟车,赶到县城火车站时,离发车还有一个小时。
“先去吃点东西吧。”赵雅琴指著车站旁的小吃摊,“我请你吃豆腐脑,加俩肉包子。”
热气腾腾的豆腐脑滑进胃里,驱散了一路的寒气。
林晚秋咬著肉包子,看著车站里来来往往的人,觉得像做梦,
昨天还在红旗村的土炕上收拾行李,今天就已经坐在县城的车站里,即將踏上回北京的火车。
“发啥呆呢?”赵雅琴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该检票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两人拎著行李往检票口走,因为是臥铺票,走的是专门的通道,人不算多。
检票员看了眼车票,又核对了介绍信,笑著说:“俩姑娘是知青吧?这是回家探亲?”
“嗯,刚考完试。”赵雅琴答得爽快。
上了火车,找到臥铺车厢,两人的铺位果然是相邻的下铺。
车厢里很乾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车窗上结著层薄冰,透过冰花能看到外面站台的人影。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穿军装的年轻男人扶著位老太太走了进来。
男人肩宽腰直,眉眼周正,只是眉头微微皱著,显得有些为难;
老太太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精神,扫了眼林晚秋她们的铺位,径直走了过来。
“姑娘,跟你们商量个事唄?”老太太开口了,嗓门洪亮,
“我这腿不利索,爬不上去上铺,你俩能不能换个铺位?”
林晚秋和赵雅琴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臥铺票多不容易才买到,下铺方便,谁也不想换。
“大娘,不好意思,我们行李多,上下铺不方便。”赵雅琴先开了口,语气客气却坚决。
“咋不方便?年轻人爬个梯子算啥?”老太太立刻拉下脸,“我都这把年纪了,你们就不能让让?
现在的小姑娘,一点规矩都不懂,不知道尊敬老人!”
穿军装的男人连忙拉住她:“娘,您少说两句!人家不愿意就算了,我扶您上去。”
“我不!”老太太甩开他的手,往林晚秋面前一站,“我今天就不信了,还没王法了!一个下铺而已,能咋地?”
林晚秋皱起眉,刚想说话,赵雅琴已经站起身:“大娘,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铺位是我们花钱买的,愿意换是情分,不愿意换是本分。
您要是这么说,那更不能换了。”
“你这丫头咋说话呢!”老太太气得手抖,“一点都不懂得尊敬老人。”
赵雅琴起身就往车厢连接处走,“我去叫乘警来评评理。”
没过多久,赵雅琴就领著个穿制服的乘警回来了。
乘警听完事情经过,脸色沉了下来,对著老太太说:“大娘,这就是您不对了。
人家姑娘买的下铺,凭啥非得跟您换?
出门在外,互相体谅是应该的,但不能强人所难啊。”
他又看向穿军装的男人:“同志,看你也是军人,更该懂规矩。
怎么能让老人家在这儿撒泼?传出去像话吗?”
男人脸涨得通红,连连给林晚秋和赵雅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娘年纪大了,脾气不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说著,硬把老太太往上铺扶,“娘,咱上去吧,別在这儿丟人了。”
老太太被乘警训了一顿,又看儿子动了真格,终於消停了,
嘴里嘟囔著爬上了上铺,临了还瞪了林晚秋一眼。
“这种人就是惯的。”赵雅琴哼了一声,“你越是让著她,她越得寸进尺。”
“算了,別影响心情。”林晚秋拿出带著的书,“看看书吧,打发时间。”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平原。
两人看书、聊天、睡觉,倒也不觉得难熬。
第二天一早,火车到站,赵雅琴要在这里转车回家。
站台上,赵雅琴拎著行李,用力抱了抱林晚秋:“到了北京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你也是。”林晚秋笑著说,“別忘了,开春京大见。”
“忘不了!”赵雅琴挥挥手。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林晚秋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这三年,两人从陌生到熟悉,一起下乡,一起劳动,一起复习,早已成了最好的朋友。
剩下的路程,林晚秋一个人倒也清静。
车厢里又上来几个人,都是因公出差的干部,穿著中山装,手里拎著公文包,说话轻声细语的,一路相安无事。
只有上铺的老太太偶尔下来倒水,看她的眼神依旧带著点不满,却没再找茬。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终於在第三天清晨抵达了北京火车站。
林晚秋拎著行李下了车,站在月台上,看著“北京站”三个鲜红的大字,眼眶忽然一热。
三年了,她终於回来了。
出站时,又遇上了那个老太太和她儿子。
老太太看到林晚秋,故意撞了她一下,林晚秋没理她,径直往前走去。
男人赶紧拉住老太太,又给林晚秋道了歉,才匆匆离开。
走出车站,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著熟悉的暖意。
林仲平和孟秀兰正站在那里冲她招手。
林晚秋跑了过去,抱住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