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赶到镇口时,周大爷的牛车刚要出发。
她跳上车,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笑著说:“赶得巧,再晚一步就回不去了。”
牛车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声。
林晚秋望著窗外掠过的白杨树,心里盘算著回家的事。
高考已经结束,与其在村里枯等,不如先回京市。
回到知青点,赵雅琴正坐在炕桌旁整理书本,见她进来,立刻抬头:
“可算回来了!我刚跟村长说了探亲假的事,他说明天就给咱开介绍信。”
“这么顺利?”林晚秋有些意外。
“那可不。”赵雅琴笑得得意,“村长说咱这几年给村里办了不少实事,这点面子还是给的。
他还说,等咱考上大学,可得回村里看看。”
林晚秋心里一暖。
这三年在红旗村,虽然苦过累过,却也真真切切留下了不少印记。
她脱下外套,坐在炕边:“那正好,咱明儿拿到介绍信就收拾行李。”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雅琴点头,“房间里的桌椅、木箱这些,带回去也麻烦,不如便宜卖给村民,也算物尽其用。”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和赵雅琴就去了村委会。
村长高满仓正坐在火炉边抽旱菸,见她们进来,笑著往炕上让:“坐,介绍信写好了,你们看看。”
林晚秋接过介绍信,上面字跡工整,写著“兹有我村知青林晚秋,申请探亲假返京,望沿途关卡放行”,盖著鲜红的村委会公章。
她签了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归心似箭的急切。
“村长,这几年麻烦您照顾了。”林晚秋把介绍信折好放进兜里,认真地说,“等將来有机会,我们一定回来看大伙。”
“好,好。”高满仓磕了磕菸袋锅,眼里带著些不舍,“你们是有出息的娃,到了大学也別忘了红旗村。”
从村委会回来,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林晚秋把课本和复习资料仔细捆好,又將几件旧衣服叠进帆布包,
这些旧物带著下乡的印记,留著做个念想。
赵雅琴则在院里摆了张桌子,把木箱、木椅、暖水瓶都摆出来,標了个极低的价格。
消息传开,村民们很快就围了过来。
狗剩娘看著八成新的木箱,搓著手问:“这箱子真要五毛?”
赵雅琴笑著说,“这箱子是我刚下乡时打的,结实著呢。”
“那我要了!”狗剩娘赶紧掏钱,生怕被別人抢了去。
高梅香也跑来了,帮著招呼村民,见林晚秋正往包里塞东西,凑过来说:“晚秋姐,你们真不等成绩出来再走?”
“等成绩得开春呢,犯不著在这儿耗著。”林晚秋拉上包拉链。
村民们你一件我一件,没半晌就把东西买光了。
林晚秋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屋里铺开第一个褥子,如今转眼就要离开了。
“別伤感了。”赵雅琴拍了拍她的肩,“以后想回来,坐火车就到了。”
第二天一早,林晚秋骑著自行车,往镇上赶。
赵家巷的小院依旧安静,她打开门,闪身进了空间,把米麵粮油往墙角堆,直到堆得像座小山;
又搬出三辆崭新的自行车,两辆女式的,一辆男式的,都擦得鋥亮;
热水瓶、上海牌手錶、的確良布料也摆了半间屋。
收拾完,她锁好院门,骑车往黑市去。
快到巷口时,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守门的汉子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放行了,
这几年林晚秋常来,他们早就认熟了她的身形。
后院里,小石头正蹲在墙角数钱,见她进来,立刻蹦起来:“姐姐!你可来了!凌哥正念叨你呢!”
“他在吗?”林晚秋跟著小石头往萧凌的房间走。
“在呢,刚算完帐。”小石头掀开布帘,喊了声,“凌哥,晚秋姐来了!”
萧凌正坐在桌前看帐本,抬头见林晚秋进来,放下笔笑了笑:“你要走了?”
“嗯,明天就回北京。”林晚秋在对面坐下,
“赵家巷的院子里放了最后一批物资,米麵油、自行车、手錶都有,你派人去取吧。”
林晚秋压低声音,“凌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阵子市场鬆动了些?
镇上供销社开始卖议价粮了,黑市上的管制也鬆了。”
萧凌眼里闪过一丝锐光:“你是说?”
“我猜,过不了多久,国家可能会允许个人做点小生意。”林晚秋看著他的眼睛,
“凌哥要是信我,就早点做打算,把黑市的生意慢慢转成明面上的,肯定比现在稳妥。”
萧凌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
“还有,”林晚秋继续说,“將来最先发展的肯定是沿海地区,比如广东、福建那边,政策会更灵活。
凌哥要是有机会,不妨往那边跑跑,说不定能抓住大机会。”
这些都是她从现代学来的,此刻说出来,像预言又像提醒。
萧凌听得认真,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像是在盘算什么。
小石头忽然插话说:“晚秋姐,你上次说让我上学,我跟凌哥说了,他说等开春学校招生了就送我去!”
“这就对了。”林晚秋摸了摸他的头,想起梦里那个敲代码的计算机天才,心里笑道,
“小石头聪明,好好读书,將来肯定有大出息。”
小石头挺了挺胸脯:“我攒了不少钱呢,学费够够的!”
林晚秋笑了笑,转头对萧凌说:“我那辆自行车放院里了,凌哥帮我处理了吧,带回去也麻烦。”
萧凌起身拉开抽屉,数了一百九十块钱,又拿出个木盒,“车我收了。这是那批货的钱,我换了些玉石。”
林晚秋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温润的玉石首饰,透著淡淡的油脂光。
她也不推辞:“那我就收下了。凌哥,小石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萧凌送她到门口,“路上小心。”
林晚秋回头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巷口。
到镇口时,正好赶上回村的牛车。
林晚秋跳上去,看著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心里轻快起来。
回到知青点,赵雅琴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两人坐在炕上,就著油灯吃了最后一顿饭,高梅香送来的红薯饼。
“明儿一早就走,火车是下午的,得赶早班车去县城。”赵雅琴擦了擦嘴,“车票我托人买好了,两张臥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