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四周逐渐归於沉静,沈厚有一种死里逃生的强烈侥倖,身体在一瞬间近乎虚脱;他相信,在场其他巫师都会有类似的情绪。
火光映照下,那道挺拔的身影显露出真面目。这是一个身材瘦高的老人,银白色的头髮和鬍子很长,长得能塞进腰带里;他神色严肃,脸上带著半月形的眼镜,头戴紫色巫师尖帽,身上穿著相同顏色的长袍,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仿佛都篆刻著世外高人的气质,偏偏被一只形状怪异、看上去断过不止一次的长鼻子破坏了不少形象。
老人没有同沈厚一行人说话,仿佛他走过来只是为了確认眾人的安全,而后便迅速离开。沈厚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同时听到一声清脆的爆鸣,老人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这下他终於明白此前听到的爆鸣声都是怎么回事了。
“好吧,有邓布利多,弗兰克他们应该也安全了——希望他们现在都还没事。”费比安长长舒了一口气,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路边的木柵栏上,语气和神色一样疲惫,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魔杖。
“刚才……刚才……”彼得兀自战战兢兢,表现得比沈厚这个麻瓜更加不堪,直到此刻都没从恐慌中缓过神来,哆嗦了半天都没能把一句话说全,“最后出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就是……”
“不敢说那个名字,就不要说了。”阿拉斯托瞥了彼得一眼,虽然不耐烦,但也没有过多苛刻,反倒是沈厚,猛地一转头就和那只古怪的魔眼对了个正著。
滴溜溜的圆球仿佛一只探照灯,上上下下將沈厚从头打量到脚。
“你不是麻瓜。”阿拉斯托逼近上前,凸出的假眼几乎懟到沈厚鼻子上。
沈厚刚要解释,突然感觉脖子上刺痛,隨即发现是阿拉斯托將魔杖杖尖抵在了他的咽喉附近;他想后退,却被阿拉斯托一把揪住衣领,整个人几乎被提了起来。
“你能看见魔法,总能及时躲开;你还能无杖施法——虽然我没听懂你的咒语。你到底是谁?假冒麻瓜身份想干什么?”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麻瓜,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麻瓜这个词。”
阿拉斯托闻言一愣,转头去看普威特兄弟,不过转过去的只有他的脸和右边那只真眼,假眼始终直勾勾盯著沈厚的眼睛。
“看我们做什么?”费比安两手一摊,“在棚屋的时候,你从头到尾检查过一遍,不也是什么都没发现吗?我们可没有一颗魔眼。”
阿拉斯托发出不满的冷哼,並不跟普威特兄弟打嘴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沈厚身上,魔杖的杖尖如匕首般冰冷,几乎要穿透年轻人的皮肤。
“我劝你老实交代,不然我不介意给你灌下足量的吐真剂,或者你想尝尝夺魂咒的滋味?魔法部刚刚给了傲罗授权,我们正要找一个合適的对象练练手,能合法使用不可饶恕咒的机会不多……”
沈厚张口结舌,目光迷茫而又无助;他听出对方在恐嚇自己,但是没听懂恐嚇的內容。
“什么是吐真剂?夺魂咒又是什么?”
“ok,你想玩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能撒谎!”阿拉斯托的独眼直视沈厚的眼睛,隨手鬆开揪住的衣领,將人一推,不等对方站好,便举起魔杖直指眉心,“legilimens!”
沈厚本就心神恍惚,没有半点抵抗力,更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立时看到幻象万千。
施展“阿尔德”和“伊格尼”的画面早已“看过”,此刻一闪而过,並未“重播”;紧跟著是另外几个类似的第一人称战斗画面,面对的怪物各有不同,施展的法印效果各异:有面对围攻时用於抵抗物理攻击的“昆恩护盾”,有布设陷阱的“亚登法印”,有正面对抗魔法攻击的“赫利欧特洛普”,还有迷惑人心智的……
不知是否法印的效果穿透现实,当幻象中第一人称的“自己”捏成“亚克西法印”的剎那,沈厚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现实中遭受意念层面的攻击;一念及此,猛然惊醒。
惊醒的剎那,沈厚感觉就像一柄大锤重重敲在自己脑门上,一时间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倒。
“什么是『法印』?是无杖施法的技巧?你是瓦加度的学生?”阿拉斯托举著魔杖步步紧逼,木製假肢落在雪地上,每一步都沉闷有力,“你用魔法杀死了那么多『神奇生物』,所以你其实是个偷猎者,是吗?”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是瓦加度,什么是神奇生物?”沈厚捂著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半天爬不起来,既无心,也无力为自己辩解。
如果说那一幕幕幻象事先就存储在他的大脑里,那么刚刚遭遇的意念攻击就像是有人暴力砸锁,虽然“取出”更多的幻象,却也生生砸烂了储存箱。
越来越多的幻象浮现於脑海,如走马灯一般飞速轮转,每一个画面都只是惊鸿一瞥,却又记忆深刻,就好像这些画面並非看到、听到、想到,而是沈厚切切实实將每一桩、每一件都亲身做过、经歷过。
仿佛一个原本失忆之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另一种人生。
“不肯说实话是吗?没关係,我们可以再试一次,我有足够的耐心!”阿拉斯托居高临下俯视著年轻人,举起魔杖再次指向对方眉心;可不等他开口,就听到沈厚一声暴怒的大喝:“试你妈!”
沈厚原本捂著脑袋的手猛然一挥,心神沉浸在其中一段幻象里,听凭幻象中的“自己”掌握肌肉记忆,指掌屈张之间,一个標准的“亚克西法印”霎时成型。
“滚一边试你妈去!”
阿拉斯托大意了,因为沈厚的虚弱模样——或许还有周围战友所带来的安全感——而放鬆了警惕,导致他的咒语迟了半步。
当沈厚的怒喝声响起,在场每一个与阿拉斯托相熟的巫师们看到了过去想都想不到的一幕:这位强大傲罗像是突然失了魂般,扔下地上那个“麻瓜”年轻人不管,不声不响地转了个方向,自顾自走到人群之外,然后举起魔杖对准了自己的脑壳:“legilimens!”
在巫师同伴们的惊呼声中,阿拉斯托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