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天亮至少还有五六个小时,这段时间也没法入城啊!”
钟鸣看了眼荒凉一片,恰逢突然一声不知名的嗷嚎声。
钟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是算了吧。”
“这地方怪渗人的。”
“棚户区再烂,也比这地方好,荒郊野岭的,嚇死人了。”
说罢,钟鸣赶紧朝著城池的方向走去。
棚户区,即是津城城外区域,搭建了一个个棚户区,小的棚户只有十几人,而大的棚户区可以有数千上万人。
为何是棚户?
棚,即棚子,是有顶的,非露天的。
有血月和鬼月的存在,哪敢露天啊!
所以必须儘可能避免夜晚的月光照到,而这也导致了里面白天也基本上见不了光。
居住在其中,常年需要点油灯进行照明,哪怕是白天也不例外。
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夜晚的月色根本照不到里面分毫。
与前世港地的九龙城寨极为相似,里面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官方也管不了。
那些数一数二的棚户区甚至都不能再称之为棚户区,而是一个小型堡垒,拥有一定的组织能力和生產能力。
城外一片荒凉,就有城外各个棚户区流民的功劳。
方圆三十里的植被,除了被官府禁止的地方,其他能砍得早就砍的差不多了。
钟鸣走了不知多久,能够看见城墙时就知道,距离城外贫民区不远了。
津城城墙高达五丈八,约二十米左右。
毕竟是个有超凡之力的世界,不可用常理来看待。
很快,钟鸣便来到贫民区,里面涇渭分明,被划分成一个个棚户区,也有人自称是帮派。
但这种帮派隨便一点动乱就会烟消云散,很多甚至连武者都没有,周而復始,杀之不尽,用之不绝。
钟鸣找了一个高约三丈的棚户区。
棚户区的高度,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实力的强弱。
同时,棚户区的高度与所占面积成正比,搭建得越高,所管辖圈禁的范围也就越广。
棚户区与棚户区之间,会有一段距离,数丈至十几丈不等,这便是彼此之间的分界线。
若是越界,那么很可能引起两个棚户之间的战爭。
此外,棚户搭建的高度是有上限的,最高不得超过五丈,这是来自官府的规定,凡是违法者必定会被清扫。
毕竟,津城城墙也就五丈八,你把棚子搭的超过六丈,你想干嘛?
事实上,不要说接近五丈了,就是达到四丈高的也没多少。
棚子搭的越高,越是说明势力大,也越容易引起城內官府的注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那只被用来震慑其他人的『鸡』。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既然往上行不通,那就往下走唄。
所以,在贫民区有很多地下室,地下城,甚至有特定的地下通道连接著不少棚户。
当然了,挖洞归挖洞,靠近城墙的地方是绝对禁止的,一旦被发现,官府会立刻出兵清扫。
並且城墙上有专门针对挖洞的器具和阵法禁制,想要往城內挖洞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必定会被发现。
而且城外还有一圈三丈深六丈宽的护城河,想要挖进来几乎是痴人说梦。
长期不见光,或是生活在地下,反而使得他们血月和鬼月对他们的影响很小。
但是话又说回来,长期生活在压抑闷臭的地下黑暗世界,就算没有血月和鬼月的影响,他们的状態也好不到哪去。
“棚户区,真是令人作呕的地方。”
钟鸣曾经就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自然是清楚其中的底色。
钟鸣曾经就在南面城墙偏西方向的某个小棚户区待过数个月的时间。
怀念?
呵呵,绝对不存在的。
这里就是个粪坑,超级大粪坑。
凡是人类可以想像得到的骯脏令人作呕的事情,在这里每天都在发生,即便是人类都想像不到的下限,这里依旧可以发生。
邪魔外道,墮落超凡者,诡异,不可名状之物。
背叛,献祭,杀人之类的事情,这里每天都在发生。
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死去,几乎都是非自然死亡。
但即便如此,这里依旧常年保持著七八十万人,多的时候甚至过百万。
每天都有逃难的人来到津城港口討生活,然后扎根各个棚户区,然后在某一天毫无价值的死去。
没办法,乱世便是如此。
津门作为大楚皇朝北方最大港口,南北东西过往的商船不知凡几,平均每天都需要数万名劳壮力去搬运货物。
也正因此,很多北地活不下去的百姓都往这边討生活。
连著数年乾旱,再加上各地军阀诸王征伐,越来越多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为这里提供大量的劳动力。
怕死吗?
当然怕了。
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
但是吧,死的人多了,每天都在死人,死著死著,人就麻木了,习惯了。
就没那么多恐惧了,而是淡漠。
既是对生命的淡漠,也是对自己的淡漠。
钟鸣来到棚户区的其中一个入口,每个棚户区至少都有两个出口,甚至更多,越大的棚户区越是如此。
此刻这里正站著几个手拿棍棒的壮汉,身上披著一件披风,带著草帽,一个个壮硕的身体,面相很凶,看上去就十分不好惹。
“站住,这里是我们棍帮的地盘。”
“夜已深,城门关闭,行个方便,借贵宝地借宿一晚。”
对方上下打量了会儿钟鸣,然后才点点头。
“行,进来吧。”
“但这事我做不了主,得问我们头。”
钟鸣点点头,神色平静,不紧不缓亦步亦趋跟著对方。
至於其他人,则是目光十分不善的盯著钟鸣。
若是没点底气的普通人,在一堆猛汉恶意的注视下,怕是早就嚇得瑟瑟发抖。
钟鸣目光没有丝毫变化,跟著对方进入棚户內。
进入棚户区后,这里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可见度可比外面要差得多。
整个棚户区,就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
並且这个大箱子最外面还披上了深色的防雨布,里面又掛了一圈黑色的帆布作为窗帘,甚至很多地方都没开窗,直接被封死了。
所以,里面异常黑暗,只有燃烧的火把和烛光照明。
其中的可见度可想而知。
並且近千人生活在这么一个封闭空间內,其中的空气品质可想而知。
即便地处北方,空气乾燥,但在里面依旧能够感受到南方才有的独特天气,里面的空气潮湿闷热。
也就冬天好些,夏天能把人直接闷死,这也是每个棚户区爱挖地下空间的原因之一。
地底下比起地上要阴凉舒適不少。
穿过十几米的走廊,之后左拐右拐地,钟鸣这才见到了他们的头。
“鄙人棍帮副帮主,五郎八卦棍传人,江湖朋友给了我个阿鬼的名號,朋友怎么称呼?”
对方將腿架在旁边的椅子上,旁边的小桌子上放著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一副好不愜意的样子。
“镇远武馆,姓钟,可以是钟声的钟,也可以是送钟的钟。”
钟鸣淡淡道,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啊,原来是钟小兄弟啊?”
阿鬼眼皮一挑,似乎没听出钟鸣的话外音,继续试探著。
“不知深夜还在城外,这是何事如此重要,血月之夜还不让人消停。”
“你管的有点多了。”
钟鸣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对方突然坐直身体,原本还皮笑肉不笑的脸上,顿时变了色。
同时,周围的壮汉也是一脸不善的盯著钟鸣,一个个紧握手中的棍棒,摩拳擦掌。
只要阿鬼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將钟鸣砸成一滩肉泥。
钟鸣眼神没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
阿鬼盯了钟鸣许久,想要从中看出破绽。
钟鸣则是毫不在乎地直视对方,没丝毫惧意。
在这里软弱意味著可欺!
意味著死亡!
钟鸣可太清楚这里的规矩了,自然是不会露出破绽的。
而且,强大的实力也给钟鸣带来了足够的底气。
接近三丈的棚户区,意味著这里的最强者最多不过洗髓境巔峰,或是超凡三阶的程度。
只要没有炼气强者,钟鸣丝毫不惧,反正都是一拳的事,若是不够,再来两拳!
大不了直接杀出去便是。
钟鸣敢进来,自然是有足够的把握没事。
“哈哈,小兄弟有个性。”
“我喜欢。”
看不到钟鸣的破绽,对面阿鬼哈哈一笑,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朋友既然想在我们这里借宿一晚,也不是不行。”
“其中的规矩,钟小兄弟可明白?”
阿鬼皮笑肉不笑说道。
钟鸣脸上依旧没有破绽,淡淡道:“贵地三丈高,按照这里的规矩,三千钱一夜,即三百铜元。”
说罢,钟鸣从身上掏出几枚铜元一一摊列在桌上。
一枚当百铜元,两枚当百铜元。
到了第三枚当百铜元时,钟鸣手指发力,一枚被捏的变形的当百铜元放在桌上。
三枚当百铜元,是在此地落脚的费用。
而被捏变形的铜元,代表著自己的实力、力量或是態度。
也就是告诉对方,自己入乡隨俗,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但別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你若是觉得能吃下自己,大可放马过来,谁生谁死,尚未可知!
对面阿鬼也是暗骂:原来是只老鸟,长得这么年轻,还以为是只雏呢。
“哈哈,钟小兄弟好指力。”
“阿峰,挑一间好点的房间,给钟小兄弟安排上。”
阿鬼先是呵呵一笑,然后笑嘻嘻地指示手下带钟鸣去住宿。
“是,副帮主。”
“钟兄弟请。”
叫做阿峰的壮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钟鸣起身跟在对方身后。
当钟鸣离开之后,阿鬼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唤来小弟说道:“对方是个练家子,而且还是老江湖,不好惹。”
“让兄弟们都放亮点眼睛,別轻易招惹对方。”
“是,帮主,我这就吩咐下去。”
钟鸣来到了对方所说的房间,就像是个地下监狱。
也就四五个平方的样子,几个烂木板和石头搭建的床,旁边放著一个痰盂,然后什么也不剩。
周围的空间是用木板或草蓆隔开的,还能清楚的听到隔壁房间的囈语,隔著缝隙可以看到对面和旁边的房间的情况。
这便是对方说的『好房间』。
若是不知其中內情的,怕是还以为对方故意苛刻怠慢。
但钟鸣清楚,这確实算得上是不错的『房间』了。
这里是贫民区,住的都是集体棚户,能给你个单间就已经不错了,还想要啥?
又不是城內客栈,可以给你乾净的房间,舒適的棉被,热水热饭。
在贫民棚户区,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一切都得让步。
“阿鬼那一关算是过了,对方若是识相,想必不会有什么歪心思。”
钟鸣內心一嘆。
和这里的人打交道,绝对不可以露出半点怯意或是软弱。
一旦让对方觉得你软弱可欺,那往往意味著你將成为猎物,好一点的,抢光你身上的財物,尸体隨便丟到野外。
运气不好的,尸体都给你啖了。
七八十万人挤在贫民区这么个小地方,其中需要的食物堪称海量,若非此地是北方最大的港口枢纽,每日来往的船只数以千百计,否则还真没办法养得起这么多。
即便如此,依旧有很多人饿死。
有些棚户区甚至光明正大售卖菜肉!
在这里,遵循的是最原始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在这个地方,善良便是原罪,软弱代表可欺,弱小代表死亡!
钟鸣对这里的情况並不算陌生,毕竟曾经在这片区域艰难生存过一段日子。
不说门清,但一些基础运行规则还是懂的。
若是换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富家公子、江湖少侠之类的,想不出事都难。
背叛,偷袭,猎杀,在这里每天都会发生。
除非你的实力强大到碾压一切,否则你在此地表现的任何善良或是软弱,都会让你置身险地。
这也是钟鸣为何在有能力后第一时间离开此地,前往城內的缘故。
在这种粪坑待久了,人便不再是人了。
在这种环境长时间活下来的人,都是行尸走肉,只是还能吃能睡能行走的尸体罢了。
身体虽然还没发臭,但身上那股腐朽的气味却是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