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为民眉头立马拧了起来,沉著眼看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村长你看你,多心了是不!”
王福顺摆著手笑,“我这次来真不是为了车的事,左右一周才往城里跑一趟,就一篮子鵪鶉蛋,值当用跑车送一趟?是我家赵同志念叨,说这对人啊,得心对心处,您帮了我我就得帮您,一来一往才算朋友。再说,你在这村里操持大小事,没个贴心照应,我给你送点自家的吃食,算个啥?不值当的小事!”
他又往前凑了凑,盯上孙为民喝的那杯黑水:“再说,你往后做得好了,村民们抢著往你这送感谢信、送土特產,哪还轮得上我王福顺表心意吶!”
孙为民愣了愣,盯著那盒飘著香味的鵪鶉蛋看了两秒,忽就抬手,从那分跟两仪盘似的饭盒里捏了个盐焗的。
剥去沾著盐粒的蛋壳,白嫩嫩的蛋瓤露出来。
整个丟进嘴里,嚼了嚼,眉头也鬆了下来:“很好吃,谢谢你。”
“誒,这不就对了嘛!”
王福顺立马笑开,又想起方才的话,好奇道,“你刚才说评先进,我哪配得上啊?左右就是个养户,能有啥功劳?”
“不是真评。”
孙为民放下蛋壳,直言不讳,“只是我写个材料提上去,先弄个名头,就能提前给你车用,真正的评级得大半年之后才下来,这样,能不耽误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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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顺心里一愣,合著在孙为民这儿,提名压根不算评先进,只有真刀真枪评上了才算数?
这人也太踏实了,半分虚的都不来,怪不得上辈子在乡里那么有名望。
这才是人民的清汤大老爷!
“那实在太感谢孙村长了!”
王福顺立马正色,趁热打铁,“那接下来说说跑车的事儿?”
“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司机家,你们当面聊。”
孙为民说著就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棉袄,“价钱、送蛋时间,你们当面谈妥,也更稳妥些,省得我在中间传话传错了。”
“那多麻烦你啊!”
王福顺赶紧拦,心里门儿清,今天空著手,全靠孙为民的面子撑著,虽说要付车费,可没他这份面子,人家司机,压根不会搭理自己。
不空著手登门是为了孙为民的面子,更是为了往后办事能行方便。
“你给我个地址就行,等我哪天有空了,亲自拜访司机师傅去!”
“不用那么麻烦,那边须得我露个脸才成。”
孙为民摆了摆手,解释道,“那车本来就是一周往城里跑一趟,替供销社运运货,你的蛋占地不多,在车前边腾个小地儿就成,不碍事。”
王福顺一听,更是咂舌。
他原以为是村里有人买了这老解放,没想到竟是公家的车!
转念又一想,这年头村里连吃肉都得省著,哪有人能掏得起钱买这么贵的车?
自己一个养鵪鶉的,能用上公家的车送货,这得是孙为民多大的面子,多大的情分!
孙为民说著就往门外走,“今儿也不早了,村委会也没人了,咱俩这就往司机那去吧,早去早回。”
他倒是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王福顺帮他修好了炉子,屋里暖烘烘的,心里不知怎的也觉得暖得很。
在他看来,答应了的事,就得儘快办,不能拖。
王福顺看著他的背影,把帆布口袋往兜里一揣,赶紧跟了上去:“哎,好嘞,都听孙村长的!你说咋走就咋走!”
俩人肩並肩往司机家走,王福顺终究没压住心里的好奇。
四个男人俩女人,还闹出条人命,这事儿搁哪个村都是炸开锅的头条,换谁不得扒著打听底细。
“孙村长,咱嘮句实在的,那四个男人爭娃娃的事,最后到底爭出准数没?”
孙为民一听这话,眉头立马揪成了疙瘩:“你也听到这事了。”
顿了顿,他又扯了扯嘴角笑了声,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事在村里早传疯了,你知道也不稀奇。”
“我听院里那俩大爷念叨,好傢伙,四个大老爷们竟凑一块跟娃娃过日子了?那搅和事的破鞋呢?总不能就这么凭空没影了吧?”
“这也是我最纳闷的地方。”
孙为民的声音沉了些,“那女人,说白了就是间接害死了原配,可自打出了事,连个人影都没露过。小刘说事发当天,人就卷了点零碎跑城里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找遍了周边都没找到影儿。”
“那娃娃她就乾脆扔了?这女人心也太狠了点吧!”
王福顺咂舌,起初还以为这帮男人爭娃是为了爭那女人,闹了半天女人早溜了,竟是真真切切抢著养娃,这事儿也就更邪乎了。
孙为民嘆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谁知道呢,这女人的心,最是软,又最是狠。”
王福顺耳朵尖,从他这声嘆气里愣是听出了不对劲,脚步慢了半拍,追问:“孙村长,这事瞅著不简单啊,是不是挺严重的?”
孙为民脚下的步子也停了,这事本是村里的烂帐,按说不该跟王福顺一个外人提,可憋在心里实在憋屈,今儿被问著了,倒也想找个人吐吐苦水:“那伙人把状告到刘书记那去了,不知道私下咋谈的,转头就说要往上边写材料举报我,说我不干实事,连个娃娃的亲爹都分不清,那女人更是因为我断不清官司,才含怨走的。”
王福顺心里立马骂了句混帐。
本来就是桩家长里短的破事,闹出人命已是意外,这倒好,竟想把一条人命全扣到孙为民头上,这是摆明了想赖人啊!
“闹这么大?他们这是明著栽赃你啊!”
“嗯。”
孙为民点点头,语气又沉了几分,“刘书记那边也找我谈了,说是那边態度挺坚决,说这份举报材料,必须得写。”
“那这对你影响得多大?评先进、往后办事,不都得受牵连?”
“倒也没啥太大影响。”
孙为民又迈开了步子,“这事明摆著是赖到我头上的,上头的人孰是孰非,一定能看得明白。我就是想不通,好端端的,为啥非要揪著我闹这一遭,图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