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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开窗帘。科隆的早晨阴沉沉的，天空中飘著细密的雨丝。
今天是赛后第二天，全队放假休整。
私人理疗师兼青梅竹马的女友凯萨琳，刚给孙阳做完一套中医针灸拔罐。
孙阳换上黑色运动服，低头亲了下凯萨琳的额头，快步下楼。
舅舅亨利已经坐在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里等候了。
“不去训练基地加练了？”亨利递过来一杯热咖啡。
“去多特蒙德市区的圣玛丽医院。我得去看看马尔科。”孙阳接过咖啡，声音有些闷。
商务车启动，平稳地匯入通往多特蒙德的高速公路。
亨利一边开车，一边瞥了孙阳一眼。“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外面的舆论已经吵翻天了。”
“怎么说？”孙阳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刺激著神经。
“大巴黎的主教练图赫尔今天早上在《队报》接受了专访。”亨利调低了车载电台的音量，“他说多特蒙德能贏球，完全是靠著裁判的偏袒。那张红牌毁了比赛。他们要在下一回合的王子公园球场，贏我们四个球以上。”
“维拉蒂也发了推特。他说他那个动作根本构不成黄牌，是罗伊斯自己身体太脆弱了，就像个玻璃製品一碰就碎。他甚至还在推特上配了一张贱兮兮的笑脸表情包。”
啪！
孙阳手里的纸杯直接被捏扁，咖啡溅了一车门。
“他们这是找死。”孙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亨利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多特蒙德的球迷已经快把大巴黎的官推冲烂了。全欧洲的媒体都在盯著这场下一回合的死斗。现在所有人的焦点都在罗伊斯到底伤得多重。”
商务车开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停在圣玛丽医院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早就被各路体育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多名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艰难地维持著秩序。
孙阳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在亨利的护送下从员工通道直接上了六楼的骨科vip病区。
刚走出电梯，沉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宽敞的走廊里站满了人。全都是多特蒙德的球员。
没人说话。
老將胡梅尔斯坐在靠墙的塑料椅子上，双手紧紧捂著脸颊。布兰特靠在窗边，呆呆地看著外面的雨景。桑乔拿著手机，屏幕亮著，但他半天都没有滑动一下。
最显眼的还是哈兰德。
平时满场飞奔的北欧巨兽，此时穿著灰色连帽卫衣，红著眼眶靠在墙角。
他那双巨大的手掌把衣角绞得死紧，满脸都是自责和憋屈。
皮什切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嘆气。
看到孙阳过来，几名队友抬起头，勉强挤出个苦笑。
“情况怎么样？”孙阳走到哈兰德边上轻声问。
哈兰德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
“核磁共振刚做完。施密特医生和教练都在里面。马尔科昨天疼得打了一夜的封闭和止痛药，早上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病房厚重的大门被推开了。
主教练法夫尔步履蹣跚地走了出来。这位平日里注重仪表的瑞士老帅，此刻领带歪斜，头髮凌乱，眼窝深陷。一夜之间他老了十多岁。
跟在后面的首席队医施密特拿著一叠厚厚的检验报告。
呼啦一下，走廊里所有的多特蒙德球员全涌了过去。
“教练，马尔科的腿……”胡梅尔斯站起身，声音发哑。
法夫尔看了一眼球员们，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施密特重重嘆了口气，举起手里的片子。
“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情况糟透了。”施密特的语气极其沉重。
“腹股沟深层肌肉群完全撕裂。而且维拉蒂的那一脚飞铲带著要命的扭曲力道，直接导致马尔科右腿比目鱼肌的老伤口崩断。”
“加上半月板受到牵连损伤。不仅是这个赛季提前报销。”
施密特停顿了一下，眼眶发红。
“马上要开始的欧洲杯，他也彻底赶不上了。我们要立刻安排手术，最快也要八个月才能重新下地进行恢復训练。”
欧洲杯也赶不上了。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每一个多特球员的心头。
当年德国队捧起大力神杯时，罗伊斯就是因为重伤躺在家里从电视画面里看的。那是他一辈子的遗憾。如今好不容易重回巔峰状態，想在欧洲杯上证明自己，却再次被无情的伤病击碎。
哈兰德一拳重重砸在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孙阳双手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病房门半掩著，能闻到里面浓重的消毒水和药水混杂的味道。
法夫尔拍了拍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伙计们，听我说。马尔科刚醒，精神很差。他现在的状態不適合见太多人。”
老帅转头看向人群中的孙阳。
“孙。马尔科让我叫你进去。他想单独跟你谈谈。”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孙阳身上。
孙阳点点头，越过队友们，伸手推开了那扇白色的房门。
病房里窗帘拉得严实，昏暗压抑。
罗伊斯半躺在病床上。他的右腿被极为厚重的石膏和固定支架高高吊起。那条腿肿得像发酵的麵团。
曾经德甲最帅的面孔，现在白得像张纸。眼底的光全灭了，只剩灰败。
听见孙阳的脚步声，罗伊斯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费力地扭过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自封袋。
那是一条印著多特蒙德队徽的黄黑色队长袖標。上面还沾著昨天晚上比赛时留下的血渍和草屑。
罗伊斯一把攥紧袖標，充血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孙阳。
“去巴黎。”
罗伊斯的声音虚弱但极具穿透力。“带著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