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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孙阳没有说那些早日康復的废话。在这种毁灭性的伤病面前，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他乾脆利落地伸出手，將自封袋接过来，揣进自己黑色运动服的外套口袋里。
“马尔科，安心躺著。”孙阳看著罗伊斯的眼睛，“你的活儿，我接了，我会带著全队为你报仇。”
罗伊斯那乾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一下，但牵扯到腿部的神经，眉头疼得皱成了一团。他慢慢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孙阳可以走了。
孙阳转身推开病房的门。
门外的走廊上站著十几个多特蒙德的球员。胡梅尔斯靠在墙上，老將皮什切克站在窗边。所有人都在看著孙阳。哈兰德那庞大的身躯缩在长椅上，双手抱著头。
孙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哈兰德的时候，重重地拍了一下这个挪威大个子的后背。
下到六楼的电梯口。
舅舅亨利正烦躁地来回踱步。看到孙阳出来，他急忙迎上去，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別走大门了。我联繫了安保总监，咱们从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溜出去。外头现在起码围了上百家媒体，长枪短炮能把人活剥了。”
孙阳摇摇头，伸手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我就走正门。”孙阳迈步走向一楼的直达电梯，“有些话，我必须当著那些人的面说清楚。”
电梯门在一楼大厅打开。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水砸在圣玛丽医院前的玻璃顶棚上。玻璃门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十几台大型转播车把外面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的亮度硬生生把阴沉的雨天照得跟大晴天一样亮。
孙阳刚推开玻璃门迈出一步，十几名五大三粗的安保人员立刻结成人墙，拼命挡住那群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的记者。
麦克风和录音笔从四面八方懟了过来。几家德国媒体的提问还算客气。
“孙阳！罗伊斯队长的核磁共振结果到底怎么样？他还能赶上下一回合对阵巴黎的欧冠吗？”德国《图片报》的记者大声喊道。
孙阳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看著下面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关於罗伊斯队长的伤情，多特蒙德俱乐部稍后会发布详细的公告。”孙阳回答得乾脆，“那是球队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的队长伤得不轻。”
话音刚落，一个脖子上掛著法国《队报》工作牌的矮个子记者奋力挤到最前面。他拿著印著红標的话筒，脸上的表情充满不加掩饰的挑衅。
“孙！我是法国《队报》的雅克。昨天晚上大巴黎的图赫尔主教练在赛后发布会上公开表示，多特蒙德能贏球全靠裁判帮忙。他放话在下一回合的王子公园球场，要贏你们四个球。”
这名法国记者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
“而且维拉蒂也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了状態。他说你们的队长罗伊斯就像个劣质的玻璃製品，稍微碰一下就碎了。根本不適合高强度的现代足球。面对巴黎圣日耳曼的反扑，你们还有胆子去客场吗？”
全场的媒体立刻安静下来，这属於典型的火上浇油。所有镜头全都对准了孙阳的脸，等著捕捉他失控或者退缩的表情。
孙阳连帽檐都没抬，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叫雅克的法国记者。
“雅克是吧，你的录音笔打开了吗？”孙阳指了指对方手里的设备，“打开了就好。你把我现在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图赫尔和维拉蒂。”
孙阳的声音不大，但在暴雨中听得清清楚楚。
“等我去巴黎的时候，多特蒙德根本不是去踢客场比赛的。我们是去算帐的。”
孙阳竖起一根手指。
“贏我们四个球？图赫尔最好提前去问问纳瓦斯，看他长没长出三头六臂来挡住我们的射门。至於维拉蒂。”孙阳冷笑了一声，“他身上的红牌只能让他当本场的看客了。”
这句话极度狂妄。完全撕破了欧洲足球圈那种表面上互相吹捧、私下里使绊子的公关面具。直接就是明面上的战爭宣言。
法国记者被孙阳这种毫不讲理的强硬態度顶得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一个留著金色大背头、穿著考究双排扣风衣的英国记者从侧面挤了过来。这是英国《天空体育》的资深驻外记者。
这名英国记者习惯性地扬起下巴，带著一种只有大英帝国本土居民才有的骨子里的傲慢。
“孙，没必要在媒体面前逞口舌之快。比起去巴黎找人打架，你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更高级別的赛事上。”
英国记者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极其標准的伦敦腔英语大声提问。
“今天早上，英格兰足总主席在舰队街接受专访。他明確表示，英足总注意到了你在欧冠赛场上的惊艷表现。而且国家队主教练索斯盖特先生，已经向英足总提交了对你的评估报告。”
“我们都知道，只要你愿意更改会籍，英格兰足总愿意给你一个直接进入三狮军团的特权。”
记者把话筒往前递了递。
“索斯盖特需要一个能给凯恩和斯特林传球的人。这是很多球员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只要你点头，你就能披上印著三只狮子的白色战袍，以主力的身份参加今年的欧洲杯。对於这个从天而降的恩赐，你会接受吗？”
这番话里的那种施捨感，让旁边的几个德国记者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分明就是说：我们英格兰宽宏大量，愿意给你一口饭吃。快跪下来谢恩吧。
孙阳深吸了一口带著雨水的冰冷空气。
面对著十几台对准自己的高清摄像机，孙阳突然吐出了一句字正腔圆的中国话。
“大將生来胆气豪。”
现场几十个欧洲佬面面相覷。谁也听不懂这句发音奇怪的语言代表著什么。
孙阳根本不管他们，继续字字句句地往下念。
“腰横秋水雁翎刀。风吹鼉鼓山河动，电闪旌旗日月高。”
这首极具金戈铁马气魄的京剧定场诗念完，那个英国记者彻底懵了。他皱著眉头大喊：“这是什么古怪的咒语？请你用大家都能听懂的英语回答问题！”
孙阳看著他，脸上的嘲弄再也掩饰不住。他用比对方还要纯正十倍的伦敦腔翻译了过去。
“这叫定场诗。意思很简单。將军生下来就有一身豪胆，提著刀剑去把所有挡路的人全部砍翻。不管是战鼓擂动还是山河破碎，日月都在我的战旗之下。”
英国记者愣在原地。
孙阳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自己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的皮肤是黄色的，我的血管里流著的血是红色的。我的根在华夏。”
“现在是国家的困难时期，国家队不招我是他们的事情。至於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英格兰足总拋出的这块烂骨头，你们自己留著慢慢啃吧。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穿上你们那件绣著三只狮子的破球衣。”
“你想拿欧洲杯来诱惑我？”
孙阳盯著那台正处於直播状態的摄像机镜头。
“回去告诉索斯盖特。我会去踢世界盃的。等我们在世界盃赛场上碰面的那天，我会亲自用进球，把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砸得稀巴烂。”
狂。这才是真正的狂。当著全欧洲的面，直接把现代足球发源地英格兰的脸放在地上狠狠摩擦。
英国记者的脸直接变成了猪肝色。他还要再问，却被旁边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国男记者挤开了。
这名记者拿著一个央视体育频道的標誌话筒，眼眶有些发红。显然他刚刚听懂了孙阳那首定场诗，情绪非常激动。
“孙阳你好。我是央视驻欧洲的记者。国內的球迷熬夜看你比赛，都在为你欢呼。但现在国內的情况很特殊，大家也都惦记著你在海外的健康问题。能对国內的家人们说两句吗？”
面对这名中国记者，孙阳整个人的气场立马收敛了起来。他换回了那口流利的普通话。
“谢谢大家的关心。我的私人医生把我的身体照看得很好，我在海外什么都不缺。”
孙阳对著话筒，表情十分认真。
“我也一直关注国內的新闻。我知道现在正是大家咬著牙最艰难的时候。国家有难，我不能只在这里安生踢球。今天天还没亮，我就已经委託我的母亲兼经纪人黛安娜女士，动用了我的私人资金。”
“我已经紧急筹措了一百万欧元的医疗物资。其中包括五十万只医用口罩和两万套高级防护服。这批货最迟明天晚上就会通过包机运回国內，直接捐赠给重症定点医院。”
此话一出，那个中国记者感动得连连点头，眼泪都要下来了。一百万欧元，在这个连口罩都要抢的节骨眼上，这笔钱砸下去就是实打实的救命钱。
“我在这边踢球，帮不上什么大忙。这算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华夏一定能挺过这关。我们在外面的人，也会一直关注著家里。”
说完这最后一句，孙阳在一大群安保人员的护送下，低头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商务车。
发动机轰鸣，车轮捲起一大片泥水，商务车毫不客气地衝出了媒体的包围圈，消失在大雨中。
车厢里很安静。
舅舅亨利双手抓著方向盘，时不时地瞥一眼后视镜里的孙阳。
“你小子今天这番话，算是把天给捅破了。”亨利嘆了口气，“一百万欧元捐回国，那是大好事。但你当著那么多镜头，直接叫板法国人，又把英国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不出三个小时，舰队街的那些狗仔就会把你的八辈祖宗都挖出来骂一遍。”
孙阳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让他们骂去吧。这帮强盗不骂我，我还觉得浑身不痛快。骂得越凶，到了场上我踢他们的时候才越有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