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东京城的街道上穿行著,雷敬在车里看似闭目养神,但手指却在自己的膝盖上不断的敲动著,心里疯狂的琢磨一会儿的说辞。
第一步肯定得是要撇清关係。
这事儿一定是於忠全擅作主张,跟他雷敬一点关係都没有。
至於高慧那边,不把她供出来已经是雷敬给高观察面子了,如果被周峰自己查出来,那和他一点关係都没有。
连天师的夫人都敢动,那高慧已有取死之道!
第二步就是要放低自己的姿態了。
但肯定不能卑躬屈膝,高低得保住自己的气度。
我敬你是个人物,而不是被你的身份给压制下来,给足你的面子,但不能丟了自己皇城司司公的体面。
最后就是看看对方的態度再说。
至於空手上门是否不合適?
人家都能几次进宫献宝,家里面的神仙物件不知道有多少,他的那些金银字画,压根就拿不出手来。
马车在赵盼儿宅子的门口停下,雷敬下车之后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
在门口站著的两个黑衣汉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他可不是於忠全那酒囊饭袋,只一眼雷敬就察觉到了,这位天师的护卫绝不只是武者那么简单!
“来者何人!”
不等雷敬说话,站在门口的两人就同时伸手將他拦了下来。
这也让雷敬的嘴角抽了抽。
他作为皇城司的司公,有多少年没有被別人拦下来了?
“本司皇城司雷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侧身让开了路,其中一人快速地跑了进去通报。
雷敬在门口等了盏茶的功夫,然后才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面的场景让他的心里又沉了几分。
被於忠全带来的那些人围成一圈,站在院子中间,个个脸色涨得通红。
於忠全更是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手还按在刀柄上。
周围一圈围著的都是与门口护卫体型相似的护卫,手中还拿著奇怪的短把武器。
而在廊下,有两人正並排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品著茶。
深吸了一口气,雷敬第一时间就认出来了,坐在那里的果然是那位天师。
自由进出皇宫內院、八字封號、见官大一级…
这些特权哪怕单拿出来一个都是极大的圣眷,现在却集於一身。
“皇城司雷敬见过天师。”
不再想那么多,雷敬快步走上前去,在台阶下面站定,双手抱拳,弯腰施了一礼。
周峰端著茶杯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雷司公好大的架子,让我候了这么久才来。”
甭管这梦华录世界里,周峰面对的人身份有多高,哪怕是官家,他的心里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的双穿门金手指、碾压这个时代的武器和科技、稳步推进的占领计划…
哪一项都给周峰提供了无比的底气。
雷敬被周峰毫不客气的语气说得一愣,但立刻就反应了过来,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著施礼的姿势:“皇城司有些公务耽搁了,让天师久等,是雷某的不是。”
“行了,也別让雷司公这么杵著,好像咱们不懂待客之道一样。”周峰抬了抬下巴:“给雷司公也搬把椅子吧。”
陈霄再次搬了一把椅子,往雷敬的身后一放。
后者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坐了下来。
可如此一来,周峰和赵盼儿坐在台阶之上,俯视著台阶之下的他,本能的就让雷敬有些不舒服。
但余光扫过院子里的那些黑衣人,又看了看赵盼儿和周峰之间的亲密距离,雷敬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谁让这件事他们皇城司做的的確不合规矩?
如果周峰只是普通的官员还则罢了,哪怕上奏弹劾他,他也有办法截下来。
可面前这位是能够直接进入皇宫面圣的,他难不成还能在官家面前挡人吗?
“雷司公,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周峰放下了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人没凭没据地闯进我未婚妻的宅子,要直接抓人回去审问。我想问问,这是你的意思吗?不要轻易推脱,有些事情你的手下可背不起。”
雷敬的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他刚刚是真的想直接把事情推到於忠全的身上,可周峰的那句话已经把他的藉口堵死了。
就算推到於忠全的身上,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而且那样就太明显也太难看了。
周峰语气里面著重加了重音的未婚妻三个字,很明显是在划红线,给那赵娘子站台。
倒是没想到这钱塘商女除了面容姣好之外,还真有两下子,连这位天师都为她倾倒到这个地步。
作为一个內侍,雷敬自然不会理解一个这样的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请天师明鑑。”
雷敬放缓了语气,也在斟酌著措辞:“此事確有误会,我皇城司接到举报,说赵娘子身份有疑点,这才派人来核实。如果知道赵娘子是天师的未婚妻,借雷某一个胆子也不敢如此鲁莽。”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赵盼儿不是我未婚妻,你就可以隨便闯门抓人了?皇城司就是这么办事的?”
雷敬的额头瞬间沁出了一丝细汗。
皇城司办事確实就是这样,可那都是私下里面大家默认的,真拿到檯面上来说,自然不能如此。
周峰这话接了,那就是以权谋私,不接就是自打嘴巴,怎么说都不对。
“雷司公別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
眼看著雷敬的窘迫,周峰也是隨意地笑了笑。
毕竟是皇城司的司公,也不好逼得太紧,等以后计划成功了,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现在周峰和他拉扯,也无非是多赚点情绪价值罢了。
雷敬的脸上也在陪笑,可心里面却在疯狂地骂娘。
这天师著实是不为人子,年纪不大,说话句句带刺,一直往人家心窝子上戳,偏偏他还不占理,发作不了。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和你说正事。”
周峰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冷淡起来:“院子里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吧?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