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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摄政王的宠妾 第55章

作者:金涟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09:53:41 来源:www.biquge.us

  第55章

  随着朱雀盟覆灭, 摄政王在吴郡顺利开设恩科,广纳寒门才俊。

  江南六郡共有八百余士子应试,此番录用之数亦是前所未有, 竟有一百三十人之多,或充入新设的“济漕公所”,或补为州县推官、主簿、漕运官,亦有拔擢至州府任幕职参赞。

  此一举, 既为地方吏治注入了新鲜血液, 又为‘济曹公所’夯实了人才根基,天下寒门为之鼓舞,摄政王“唯才是举”的声誉深入士林, 为后续瓦解北方门阀、巩固中枢集权埋下了伏笔。

  事毕,虞衡果践诺言,为时毓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册立典仪, 更亲赐盖有摄政王宝印的金册。

  依礼制,唯有王府正妃, 方得朝廷颁授册封诏书与册宝, 行官方认可的典仪, 便是侧妃亦无此等规制礼遇, 何况区区一介夫人。

  虞衡此举, 在外界看来, 既是对毓夫人的极致偏爱,也是对王妃、侧妃的公然羞辱, 更是对她们身后那些门阀世家的挑衅——所谓规矩礼制、门第尊卑, 在王权之下,不过是可揉可碾的尘泥。

  消息传到京城,王妃谢凌音成了洛阳最大的笑话。

  当初嫁与虞衡时何等风光雀跃, 现在便是何等耻辱锥心。

  五年来,她不仅没有得到一丝呵护,反而一直在守活寡。虞衡从不踏足她的房门,对她百般示好视而不见,连她亲自下厨煮的羹汤,都会小心提防,转手泼掉。

  她自小在谢家娇纵长大,初时尚且愿意放低身段讨好,日子久了,气性也上来了。你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你!

  五年里,她无数次请求兄长允准自己和虞衡和离,却都被兄长打压。

  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忍下去,如果兄长再不允许她和离,她便死在他面前。

  她揣着一瓶鸩毒回到谢府,兄长正在书房见客。

  她从正午等到日暮,晴朗的天忽地阴云密布,雷声滚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书房门终于开启,一众在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鱼贯而出,下人们抱着伞有条不紊地上前迎候,一时把通往外院的幽径挤得水泄不通。

  她站在廊檐下望着,心头漫过一片阴翳:兄长此时密会众臣,定是为殿下在江南的所作所为。看他们个个面色沉凝,此事对朝堂的震动恐怕不小。

  她虽不懂政事,却也清楚,殿下与兄长,表面君臣相得,实则暗中较劲,相互提防。

  从前每次提及和离,兄长总以家族利害相劝:谢氏根基虽厚,却非一家独大,长孙氏亦兵强马壮。天子年岁渐长,即将议婚,听闻虞衡有意从长孙家择立皇后。如若此时她主动与虞衡和离,会令谢家陷于背弃摄政王的不义之地,长孙氏必会趁机攻讦,踩着谢家往上爬。

  长孙氏的威胁,不止在朝堂,亦在后院。

  王府之中,唯一得宠的女子,正是侧妃长孙贤。虞衡不仅常宿她房中,更重用其兄弟姐妹,连其远亲都被封了官。长孙氏原本在五姓中居末,如今却已跃至第二,势头直逼谢家。

  往常听到这些话,谢凌音还会自我安慰:虞衡并不喜欢长孙贤,不过是不愿重蹈先帝被门阀架空的覆辙,才刻意抬举长孙氏,用以制衡谢家罢了。他也并非不喜自己,只是忌惮谢氏势大,不愿被谢家拿捏罢了。

  可是,这个毓夫人横空出世,她再也不肯自欺欺人了。

  都说康州十年风霜磨去了他的少年意气,先皇后一杯毒酒腐蚀了他的心肠,如今的摄政王是个无情无爱的空心人,只醉心权谋……胡说八道!

  他分明还是从前那个恣意坦荡的庙堂少侠。

  区区一个歌姬,于他的权柄有何裨益?他将她捧到这般高度,不惜打脸所有与他有姻亲关系的门阀世家,得罪各地宗族,引发朝野震动,不过是因为喜欢。

  少年时,他会为百姓请愿,怒斩奸臣贪官,当着满朝文武直斥父皇不公;

  会为意气相投的江湖朋友,蒙面单骑劫法场;

  会为从赌徒手中救下一个稚子,与人豪赌输得全身上下只剩一条裤子,赤足过长街。

  他本性便是如此,为从本心,不计得失。

  这个叫时毓的,是他倾心所爱。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占了!

  他靠娶妻借来各家府兵,平了叛乱,保住大虞江山,得了无上权柄,成了万人俯首的摄政王,却让嫁与他的女子独守空房默默枯萎,自己去追求真爱!

  谢凌音恨呀,恨得齿冷,恨得心绞,恨得眼底淬出毒来:若兄长不答应和离,就必须答应她,别让毓夫人活着回京!

  就在此时,她肩头忽地一暖。

  “姐姐。”

  一道比她高挑、年轻、柔美的身影从身后转来,一边为她系好披风,一边含笑轻语:“落雨了,当心着凉。”

  谢凌音面色一沉。

  这是她的庶妹,谢凌云,歌姬所生。

  谢凌云生母早逝,她在府中如野草般长大。幼时干瘦面黄,小腿细得像两根柴棍,连丫鬟都叫她“柴火妞”。

  从前谢凌音对她谈不上喜恶,因她几乎透明得不值一顾。可此刻相见,一股难言的厌憎却油然而生。

  她何时出落得这般明艳妩媚了?和她那个歌姬出身的娘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风尘气。

  从前她畏畏缩缩,见自己恨不得躲着走,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却落落大方,主动凑上前来搭话。

  她身上穿的是千金难求的织金绫缎,发间簪的是成色极佳的宝石金钗,一身富贵气象,竟比自己这个王妃更胜。

  这一切,只指向一个可能:兄长已选中她,作为谢家下一枚联姻的棋子,开始悉心栽培。

  兄长会将她许给谁?

  长孙家那位小公子?还是日渐长成的小皇帝?

  谢凌音正失神,手腕蓦地被人握住。

  “姐姐,兄长唤你进去。我送你一程吧。”

  谢凌云拉起她,举伞便往前走。

  “放肆!”谢凌音猛地甩开她,冷冷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碰我?歌姬生的下贱东西,以为披上层衣裳,就是个人了?滚远些,往后别让我瞧见你!”

  说罢解下披风掷在地上,狠狠踩过,更喝令侍卫提刀,当场割下方才被她碰过的衣袖。

  谢凌云的丫鬟们顿时色变,个个咬牙切齿。

  “一个徒有空名的弃妇罢了,竟还敢在小姐面前摆谱!这般看不清形势,怪不得不招男人待见!”

  “谢家的脸面都快被她丢尽了,她还有脸回府找大公子哭诉!若当初嫁进王府的是咱们小姐,大公子不知能省多少心!”

  谢凌云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望着谢凌音决绝而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她这个姐姐呀,生来尊贵,貌美无双,从来不争不抢,却在风华最好的年纪,嫁了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儿郎,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狂。

  而今,这个占尽人间便宜的人,终于要失去一切,让她自己慢慢发现,一点点堕入深渊,不是更有趣吗?

  *

  尚书令空悬,左仆射谢襄便是当朝宰辅之首,总领尚书省一应政务,六部百司皆听其调度。

  他仅比虞衡年长三岁,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却早早续起了长须,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袍,一眼看去,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亦无官场油滑之气,倒像个超然物外的隐士。

  事实上,他确实爱读些庄周易经,也时常算卦占卜。

  谢凌音进来时,他正跪坐在案几前,面色凝肃地盯着青玉盘内散落的五铢钱。

  整座谢府建得阔朗奢丽,但这书房不大。方才关门闭窗,招待了一众僚属,室内弥漫着难闻的异味。

  谢凌音一进门就捂住口鼻,吩咐人去开窗。

  一旁的小厮犹豫了,正想提醒她,大公子占卜的时候,是不许开门开窗的,怕泄了卦中灵气,算的不准。

  谢襄却在此时伸手拢起那几枚散落的铜钱,对他微微颔首:“去吧。”

  谢凌音自幼受尽兄长无底线的宠纵,早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然而这一回谢襄收起铜钱,却不是为了迁就她,而是不想让她窥见卦象,这意味着,他不再把她当成局中人,不再和她共享信息。

  谢凌音并不关心他的占卜结果,直接道明来意。

  这一次,谢襄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也没有劝说,而是一口答应,“好,兄长现在就为你拟定和离书,快马加鞭送到摄政王手中。若他没有异议——”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想来,他应求之不得。”

  这一句就像一记响亮的而光甩到谢凌音脸上。

  谢襄迅速恢复古井无波,“趁他南巡归来之前接你回来,最为妥当。如此,你便无需再与他碰面,省得徒添烦恼。”

  谢凌音蓦得怔住。

  就这么轻巧得结束了?

  心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如同一脚踏空,从一场做了五年的漫长梦境里陡然惊醒。

  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忽然慌了:“兄长从前不是百般阻拦,生怕和离会将谢家置于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此番为何……”

  谢襄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凛冽锐意:“此番是他辱我谢家在前,若不做出反击,世人如何看我?往后我谢家在朝堂可还有立锥之地?”

  所以,无论我遭受多少羞辱折磨都活该受着,只有家族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才会反击……

  谢凌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从前是瞎的,从没看清过眼前人,又仿佛从前疼爱自己的兄长早已死去,坐在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他皮的鬼。

  她强压下情绪,不死心地说:“可如此一来,谢家便与摄政王彻底对立了。不如……不如继续维持表面太平,暗中派人杀了那个时毓?只要她死了,我们谢家的颜面就保住了,也能给殿下一个警示。他纵然愤怒,总不会为了一个死人,与谢氏撕破脸,除非他不要这万里江山了!”

  谢襄平静地拒绝:“不可。身为谢氏女,你当明白,谢家几百年风雨沉浮,历经几朝更迭而屹立不倒,便是因为我们立身持正,天下为公,乃道义所在,民心所向。

  此番虞衡违人伦、悖礼制,公然折辱谢氏,我们占尽大义,大可堂堂正正地回击。提和离,不止是为了维护谢家颜面,更是为了昭告天下,谢家不屑与此等人为伍。届时舆论必倾向谢氏,其余门阀亦会观望效仿。形势所迫之下,虞衡只能收回成命,甚至还权于幼帝。

  而那毓夫人风头无两,深得民心,如若此时出事,即便与我谢家无干,天下悠悠众口,亦会将祸水尽数引向谢氏。届时,谢家便失了道义根基,沦为天下人所不齿的阴私之辈。便是虞衡暂不欲与谢家翻脸,长孙氏又岂会放过这机会?定会推波助澜,将谢氏一踩到底。”

  说来说去,就是必须和离!

  “从前我想和离,兄长百般阻挠,却不是为我。而今兄长强迫我和离,依然不是为我。”谢凌音急怒交加,扑到案前颤声质问:“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在兄长眼中,只是你控制虞衡的棋子吗?兄长看着我长大,将我放在手心呵护,可曾真心为我着想过?”

  “强迫?”谢襄眉头微蹙:“凌音,你忘了,从始至终,都是你想和离,今日亦是你主动提起。”

  “是!是我提的!”谢凌音重重拍了一下案几,青玉盘应声震起,发出一记刺耳的脆响,她的声音也陡然尖利起来:“可有些话我羞于出口,兄长也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真的想离吗?从前我提和离,不过是想让兄长提醒殿下,要敬我爱我!今日我提和离,是想让兄长帮我要回王妃的体面!”

  泪水涌出来,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往日我敢把和离挂在嘴边,全因兄长疼我爱我,我以为就算真的离了,回家总好过在那冰窖似的王府里熬着,如今才知我错了!殿下只是冷落我,却不会苛待我,而兄长一直在利用我,根本不顾我的死活!这样的家,我回来做什么!”

  谢襄幽幽一叹,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拭去她腮边热泪,温柔地说道:“傻姑娘,虞衡不苛待你,看的是谢家的势,一旦谢家失势,你岂能安居王府?”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谢凌音浇得透凉。

  转瞬又听兄长说了句更令她毛骨悚然的话:“凌音,这五年来你在摄政王府受的委屈,兄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接你回府后,兄长会为你另择一位家世清贵、前程可期的才俊,风光再嫁,绝不再叫你受半分委屈。”

  再嫁?

  原来兄长连她的去路都已安排好了。

  她永远也回不到原点了。

  这个可怕的认知让她忽然想起了谢凌云。

  方才那突兀的殷勤,大胆的触碰,是无意,是偶然吗?

  不!分明是刻意,是得意,是耀武扬威!

  谢凌云迫不及待要炫耀的是什么?答案昭然若揭。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快要窒息,她脱口质问谢襄:“我与殿下和离后,若殿下果如兄长所料,被迫收回册封,还权幼帝,兄长又该如何修复君臣关系?”

  谢襄用朝堂上的利益得失来敷衍她。

  她冷笑着摇头:“不,我们这样的大家族,繁荣几百年,凭的是和皇权深度绑定,互相滋养!姻亲才是最可靠的纽带,你打算再嫁一个妹妹给他,你早已挑好了人选,甚至已经调教好了!她就是谢凌云!”

  谢襄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虞衡并非你的良配,而是你的劫数。离开他,忘了他,你方能重获新生。”

  “休再打着为我好的幌子惺惺作态!”谢凌音尖叫着掀翻案几,青玉盘落地而碎,“虞衡抬举一个歌姬来辱我,你却用歌姬生的贱种来取代我!你比他更卑劣无耻!你根本不希望我好,你根本就是想逼死我!”

  但这一幕只在她脑海中发生。现实中,她麻木地应声,将所有的恨意、怨怼与绝望,死死压抑在心底。

  她失魂落魄地踏出谢家,恍恍惚惚回了摄政王府。

  偌大的寝殿冷寂如冰,她枯坐一夜,脑海里只剩兄长那句话:那毓夫人风头无两,深得民心,如若此时出事,即便与我谢家无干,天下悠悠众口,亦会将祸水尽数引向谢氏。

  只要杀了时毓,就能让虞衡痛失所爱,报他冷落欺辱之仇;也能让谢家腹背受敌,报兄长利用算计之恨。

  横竖她已是无路可走,不如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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