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其他 > 十二巫 > 第104章 仍是他的。

十二巫 第104章 仍是他的。

作者:画七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4 12:04:34 来源:www.biquge.us

  第104章 仍是他的。

  妖邪确实在养精蓄锐,连玄雀都没很将心思放在外边的人族大部队上,连绵之土的场域足能维持一个月,它们指向明确,除夕一到,直接从里面向门发动总攻。

  而在这之前,让那些人蹦跶蹦跶便罢了,妖邪不会将力量消耗在他们身上。

  只待玄雀的场域一开,集万妖之力于一身,凡人不足为惧。缺了一角的连星阵也构不成大威胁。

  不出意外,龙也会在这场狂欢盛宴中吸足恶意,彻底苏醒。

  二月初七到二月初十,人间的驻扎地建成,苏聆兮三日闭门不出,只捏一根没点燃的香在屋里勾勾画画,睡觉时手指头都在抽动,她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设想诸多从围墙中将人救出的可能。一次次拾起,一次次否决,大脑亢奋,不知疲惫。

  第四日清晨,苏聆兮将这根香点燃,坐到椅子上小眯了会,醒来后去找叶逐叙吃了碗辣子鸡扮面,道:“我有办法了。”

  遇上这样的事,摆在明面上的办法只有一个——从莫辞等人冒死撞出的那个豁口着手,破开此墙。

  可玄雀不是死的,目测周自恒暂时也还活着。它们不可能干看着无动于衷,要从和它们交手的间隙去正面轰墙,成功率为零。

  着手点还得是那个豁口。

  但方式嘛,得变一变。

  苏聆兮从自己的营房出去,迎面来了一丛人,为首者见到她,取下兜帽,道:“老师。朕携京都四营卫,领粮草辎重,前来为我人族一战。”

  自打周自恒反叛,周衔月扛起大梁,坐稳皇位,朝中的事苏聆兮就通通不管了。前线的消息会同步通报到皇宫,来与不来,全看周衔月自己。

  “舟车劳顿,陛下的身体吃得消吗?快入营帐内休息吧。”

  周衔月摇头:“朕无碍,老师不要挂心。”

  “听人说老师要出去与妖邪一斗,尝试破墙,朕想上瞭望台,为老师助威。心中有所记挂,在哪也睡不下。”

  苏聆兮没有阻拦,周衔月与她并肩而行,倏而悄声道:“老师,这段时日我没用镇国印抑制天诛,它有些余力了。”

  皇帝描了妆,面上仍能看出青白之色,天诛发展到现在,用镇国印镇压尚且过得艰难,不用镇国印发作起来会多么痛苦难捱,苏聆兮能够想象。

  做到这份上,无非是为了多保存一分力量罢了。

  拼到这份上,人族有什么道理不赢。

  出去前,苏聆兮看了看营帐后的冰屋。

  而她要的甚至还不只是这一个赢头。

  在除夕之前,苏聆兮一定会试图破墙,一众大妖心中有数,所以她真出现时,一点没觉得意外。玄雀自百米高墙上一跃而下,身后几只大妖追随,周自恒仍站在墙顶,他生来就是清癯隽秀的长相,龙脉蚕食着他,也给了他几分被消磨掉的生气,因站得高而远,竟有几分悲天悯人的荒诞之感。

  除了手脚与颈间,他鬓发下同样长出了龙鳞,随着呼吸而微微开合,像正在呼吸的鱼鳃。这一切昭示着龙脉更进一步的侵蚀,属于周自恒的日子屈指可数。

  玄雀与苏聆兮交手,凶得后头的大妖们畏畏缩缩,只敢偶尔插一下手,玄雀既怒且笑,翅尖刮出森森弧度:“你真是我见过最烦人的人族,怎么,不亲自来撞一撞这堵墙不死心?”

  “你谬赞了。”

  “我这人向来就这个毛病,不亲自试一试不甘心。”

  一根香被苏聆兮拿在手里当做武器用,攻时是天宫临世,蓬莱仙境,天花乱坠,守时便成了滔天的江河,横截的山脉,突如其来一场让人迷失的大雾。她嫌天吴叫得难听,聒噪,打到那儿顺势就用香割了它一个脑袋,丢到了时间之河里。

  天吴剩下八只脑袋如麻花一般拧在一起,叫得更大声。

  玄雀一道攻击擦到了苏聆兮手背,那里皮肉即刻消失:“和我战斗,还敢不专心吗?”

  香气在手背上一熏,伤势止住,皮肉飞快包住骨头,重新生长出来。

  比起前几次的交手,苏聆兮的进攻节奏更利更快了,攻击方式也有了变化,声势浩大,面对玄雀仍有不足但不会居于下风,反而打得有来有回,因为足够灵活,有时还真能见缝插针地往圆墙的拐点轰出一道攻击,直接将香丢过去,让墙面颤上一颤。

  玄雀总觉得不对。

  要知道,比起第一次和苏聆兮交手,现在的它可是连吞了两只大妖,就算没完全消化也不该是这个结果。它该摧枯拉朽地取得胜利,这个结果会给予苏聆兮莫大的震撼,让她对敌我差距有清晰的认知,别多管闲事还能多活几日。

  心神转念间,又是数百道的对撞,百里之外人族的营地内,大家屏息观望战局,大气不敢喘,提心吊胆。

  叶逐叙反而是最从容的那个,只在苏聆兮受伤时会不受控制皱皱眉。

  某个瞬间,他略一侧首,声音轻而疑惑:“嗯?”

  孟合在一边紧张地诶诶诶,问他你嗯是什么意思。

  叶逐叙翘了翘唇,说没什么。

  只是。

  天才好像,更天才了些。

  一人一妖的战场中心,苏聆兮再一次丢出手中的香,撞在拐角处,被墙面挡住,玄雀嗤笑:“无用之举,白费气力。”

  苏聆兮置若罔闻,高强度的对撞耗人精力,体力,就算是她也出了不少汗,手指跟着抽痛,精疲力竭,但眼睛却极亮,某一刻,她终于吐字:“七。”

  玄雀袭来,穷追不舍,翎羽如暴雨梨花打落:“什么?”

  “我先后丢出了七根香。”苏聆兮笑了笑,“都被墙面挡了下来。但我们点香术术士的香强不在香体,香气才是制敌的关键所在。”

  品香品香,品的就是香气。

  “谁要破这面墙,谁要和你没输没赢地打这一场?我可不想。”

  “从头到尾,我只想救人啊。”

  玄雀与周自恒的脸色同时一变,前者偏头一望,朝大妖呵去:“还杵着干什么?快看墙内情况!”

  几只大妖身形一闪。

  苏聆兮眸光闪烁,心道:晚了。

  玄雀双眼红如血滴,双翅刮出狂风,朝苏聆兮压来,她执一根香轻飘飘退进了云彩间。

  玄雀道:“连绵之土由我施展,集我与褐土、森森之力,你想穿墙动作,绝无可能。”

  “你方才说,没人敢和你战斗时分心,巧了,从前同样没人敢触我逆鳞,逼我到绝境。”

  站在狂风中,苏聆兮不退了,发带被吹走,满头青丝逆向扬起,她掀眼一笑,那一瞬脱了帝师的稳重,多了几分从前狂妄不羁的意气:“知道天才为什么被称为天才吗?”

  她慢悠悠吐露真相:“因为天才会接连破境啊,蠢货。”

  话音甫落,九支香排在她跟前,齐齐燃起,刹那间天塌地陷,万物失色,无论妖、人眼前都有短暂的失明。

  借着这一时机,她发起了反攻。

  香化作了弓弦,箭矢,苏聆兮屏息凝神,在炽亮的白芒中搭弓拉弦。乌黑的箭尾颤动,如雨燕衔芒接连奔向玄雀,前一箭才到,后一箭便发,第二箭径直取向百丈高墙之上的周自恒。

  玄雀与周自恒躲闪极快,一时间各施手段,身形招数穿梭交互,令人目不暇接。

  连发七箭,深陷包抄的苏聆兮胆大包天地忽视了玄雀,剩下两支箭矢同时搭上了弓身,错开了角度,一箭指向周自恒的咽喉,一箭指向他的胸膛,俨然一副要不顾一切射杀他于当场的模样。

  周自恒不敢大意,调动全身力量轰出两拳,龙甲浮现,覆盖全身,而弦绷如弯月之际,苏聆兮倏然松手,透过白雾,爆炸的火光与土屑朝他掀起个满含讥讽恶意的冷笑。这两支箭没有往前飞,而是带着苏聆兮轻盈一退,退回了人族大营。

  搅得浑水一滩,而后轻松退场。

  与此同时,墙内探出个天吴的脑袋,大喊:“不好了!”

  周自恒与玄雀不得不回到墙内,查探墙内情况。只见七道巨大的漩涡短暂定住了有所察觉的大妖,它们化作七道通天门户,短时间内狂揽了数万里内至少一半的人,带着他们不知所踪。

  看清的一霎,玄雀双翅一展,尖啸出声,杀意化作阴云在墙内盖了一层又一层,雷电扯开天穹,如流星般密集划落。万妖之王的尊严屡被挑衅,戏耍,忍无可忍,它当下只有一个念头:杀!杀光所有人,门得死,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点香术术士也得死。

  是它太仁慈,太隐忍了,才让什么跳梁小丑都敢舞到眼前。

  没谁敢拦它,失去了一个脑袋的天吴根本不敢嚎了,八只脑袋无辜地蜷缩,嘴里还含着几根才吞进的人骨。

  是周自恒拦下了玄雀。

  计划屡次被破坏,周自恒心中同样不好过,手上龙鳞怒张,但他竭力控制,不知是在劝玄雀还是自己:“今天二月十一,距离除夕只有五天了。”

  “只剩五天了。”

  他垂目,沉吟:“事已至此,先去清点祭品人数吧,我要与苏聆兮见一面。”

  苏聆兮回到大营之中,被无数道或仰慕或崇拜的眼神包围在中央,她太习惯这种氛围了,不觉得有什么,招来被迷得眼冒星星的溪柳与姜枣,将余下的事情逐一交代清楚。

  被点香术带走的人超过五十万,会在两刻钟后送达三大宗周边,要引人接应,安排食宿。

  随后转身牵走了叶逐叙。

  墙内还剩几十万人,但苏聆兮尽力了,连着三四天没有睡好一个觉,又耗尽气力地偷天换日一场,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神经骤然一松,困意与疲惫山呼海啸而来。

  拉着叶逐叙在营房门前的木凳上坐下,她喃喃说好困,困死了,就着一丝冬日难得的阳光伏在他膝头开始小鸡啄米地打瞌睡。

  剑修耳听八方,坐在这亦能听见外边人的狂热议论。

  ……

  “……你们都不说,那我可说了?苏聆兮说的接连破境是我理解的意思不,诶,上回李行露与大首领也是在战场上破境,那会是大成往小圆满破?那苏聆兮这叫什么,也叫小圆满?我怎么看着不太一样。”

  “是人都能看出不一样,你长长脑子吧。据可靠消息,苏聆兮离开浮玉的时候就不止大成的战力了,但那时年岁太小了,行香院一直压着没说。恢复之后突破了又突破,我看别说小圆满,大圆满都兜不住她。”

  “可能已经直接越过圆满期了。”

  说完,有人一捂头,长长哀嚎:“天呐!让不让人活了到底。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遇上别人破境,我却连人破境之后的境界都不知道的情况,太特么气人了。”

  “不止有你。”旁边的人摁着木铭,道:“都没闲着,正查着呢。”

  “靠!”那人没忍住,接道:“什么排面啊!而且你看人家,大杀四方后万众瞩目,她不带眨眼睛的。”

  “那可是苏聆兮。”

  “……对不起,我从前孤陋寡闻,现在对‘那可是苏聆兮’这句话有了极深刻的认知。”

  ……

  又一茬人走过去,留下悲愤莫名的声音:“我再说一次!现在,以后!在谁面前都不准喊我天才,说我是天才。”

  少年声音没了劲,好似苍老了十岁:“我不配,真的。我以前太自大了,我就是一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别问了,我心好累。”

  ……

  叶逐叙低眸,阳光将苏聆兮的睫毛和眼窝晕染成一种浅蜜糖色,叫他看了又看,实在是觉得爱意与喜欢在心中熬成了粘稠的糖稀,噗噜噜的扑了锅,真不知如何是好,于是抖开身上鹤氅,将她全然包进了怀里,只留一个小口,接纳他不时的注视。

  意气风发的绝世天才么。

  他的。

  有勇有谋的战士,荣辱不惊的帝师。

  仍是他的。全是他的。

  待她睡熟,叶逐叙如抱孩童一般抱她去榻上,她即刻就要惊醒,他便空出只手来轻拍她的后背,侧首低声:“外边没出事,还早,可以再睡会,去帐子里睡得安稳些。”

  旋即,一张脸便安心埋进了他冰凉的颈窝。

  如是抱着她在床边坐下,叶逐叙一时竟不舍得放下,须臾眷恋地侧首,餍足而满意地低叹。

  她荣誉满身,可再也没人能入她的眼了,毕竟他十七岁就和她回了家,过了风风雨雨,经了离离合合,即将迎来他们重逢的第二年,相爱的第十八年。

  他只等陪她打赢这最终一战,携手归家,再过履日。

  =

  十一日深夜,风萧雨晦,周自恒用龙息隔空递消息给苏聆兮,苏聆兮在军营之内接到了这道龙形小笺,上写:明日卯时二刻,盼请石壁前一见。

  再听到皇兄的消息,联想他如今的模样,周衔月内心复杂。军营之内,不了解苏聆兮的人齐齐看她反应,可但凡有些了解她的,包括周衔月在内都知道,她不会去的。

  既定的敌人,无可转圜的立场,去了也是浪费时间,白费口舌,还不如多在营中找找敌方弱点。

  没想到苏聆兮翻看着那面小笺,突然拔下了上头的龙印。

  这意味着她答应赴约。

  石壁在当地颇有历史,坐落在八百里外的佛塔前,昔日人满为患,随着大军扎营,附近的百姓被镇妖司疏散安排到了别处,此地便空旷下来,断了香火。

  苏聆兮到的时候,周自恒已在石壁前不知站了多久了,发冠上落了霜,睫毛上结了冰,草原比京都又要冷上许多。

  人的鼻息化作白雾,轻易模糊面容,看不清神色,苏聆兮踩断一根枯木,声音惊动了石壁前久久不动的周自恒,他没有转身,视线还流连在壁上漫天神佛身上,道:“民间流传的册本,我看了,看过之后心中有些疑惑不得释解,定要当面问一问。”

  “一问,十二巫所做所为既然为真,与十二巫同心同力的你,怎么还会执意帮门。”

  虽说着问,可周自恒并不想要她的回答,仇敌甫一碰面,哪顾得上假作寒暄,维系体面,话语一句比一句尖刻,字字见血。

  “二问以你的聪慧机敏,难道不知你们拼死诛妖,献上一切,哪怕最终侥幸得胜,依然改变不了什么。”

  石壁分为两面,一面书写诸天神佛名讳,一面雕刻仙佛盛会,祥云彩带,合乐无穷,苏聆兮一一回答:“我帮的究竟是门是人,你心中有数;我只知杀了妖,赢了战役,千千万万原本会死的人不必死,难道这不叫改变?”

  讲大义,论道理,今日的周自恒自知不及,所以无心争辩。

  “胜过之后呢。”

  他转过身来,露出真容,到今时今日,他已经是半人半妖模样,甚至妖的特征还要更多些,竖瞳,鳞片,变尖的舌子,尖利的指甲,唯有说话的腔调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不疾不徐,暗藏锋芒:“你依然回不了浮玉,见不了师长家人,活到六七十,一身伤病地过世;十二巫依然是天定的罪人,做得再多,只是一时之功,很快会被抹灭,生前受人误解,死后被人唾弃,天地不容。”

  “难道你真天真的以为凭你们的册子,一场悼念大典,便可以改变一切?焉知门为何不干预,放任你们行事?是因它知道人的一生最多不过百年,这场战斗功劳归谁,历史如何篡改,如何书写,皆由它说了算。”

  “黑白颠倒之事,门不是第一次做,只会越做越顺手。我不正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周自恒呵笑一声,抬指一点她:“不驯的叛徒。”

  指指军营之中:“可耻的窃贼。”

  再一点自己眉心:“该死的天诛。”

  “是以我说,你帮的是门。而这一切不会改变。有什么错?”周自恒声音拔高一点:“你既有抗击玄雀的实力,何不等我们将门击碎之后?对你我都好,我知你从来看不上人间的权势地位,心心念念想要归家,门碎之后,你亦能如愿啊。”

  周自恒为何要来。

  因为他比玄雀多知道一样事。龙脉盘踞天下,感知万物,因此他确信,他们以为缺了一角不足为惧的连星阵,私下已经被补齐了。它的威能超乎想象,静伏于山河之间,简直像一把利剑,令龙破天荒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十二巫用生命铸成的东西,确非凡物。

  原定的百万祭品被苏聆兮送出一半,玄雀场域开启效果与设想中有所偏差。不知会差多少。

  苏聆兮也突破了。

  世人都知妖邪强大,大战当前人族乌云压顶,可唯有周自恒知道,一年来妖邪这块硬骨头愣是被苏聆兮等人用谋算,用团结,用持之不懈的毅力啃了又啃,这儿一块那里一块,已有松动的迹象。

  自己无几日好活,恐唯一的心愿不能完成,周自恒夜不能寐。

  “看着你们将城中数十万人的性命填进去?”苏聆兮掀了下眼:“用这种方式回家,回了也得被打出来吧。所以不行,我不答应。”

  周自恒死死皱眉,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夜与周衔月对峙,他胆小的妹妹含着哽咽,一遍遍说不是这样算的,仇不能这样算。

  苏聆兮教出来的,简直和她一个腔调。

  他沉声道:“城中都是昔日作乱的部落!他们挑动战乱,从没有放弃造反之心……”

  “但他们是人!”

  苏聆兮打断他:“是人就不行。”

  气氛一时降至冰点,周自恒用力闭了闭眼睛,某一刻倏然睁开,高声道:“人!人!人!那些人都能算人,我们呢?你苏聆兮,十二巫,周衔月,我。我们不算人吗?谁来在意我们的冤屈与生死。”

  “无人在意,只我自己想尽办法为自己诉冤,报仇,难道错了吗?难道我一人的痛苦不值一提,我的性命低入尘埃,就该为多数人让步,这才叫大义,才配做人吗?为多数人而罔顾少数人的生死,行为与门何异?”

  他死死盯着苏聆兮:“为门做嫁衣,你甘心吗?哈!你就这样认命了?”

  出人意料的是,苏聆兮尚算平静,她并不天真,周自恒说的是实话,且她都想过,当下只是反问:“说了这么多,你呢,你甘心吗。人间变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周自恒别过头:“我不是皇帝,也不当王爷了,家国,天下与我无关。”

  “我只想为自己多年的痛苦,不公放手一搏,要个说法。”

  他喉咙上下滑动,讥嘲道:“固然我罪该万死,可我难道生来就该死吗?我难道真是天生的坏种?”

  “……只是事到如今,大约没人愿意相信,打一开始,我从未考虑过与妖合谋,手段是一回事,底线是什么我心中有数,我怎会与那些东西……”话到这里,他不说了。没意义,像个笑话。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苏聆兮没有经过数百次毒发的痛苦,没有感受过天诛在身的惶恐愤怒,所以她当不了断案的刑官,落不了手里的锤。她能做的是坚持自己的立场,绝不动摇。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向来懒得与人争辩,太没有意思。”她看着菩萨温柔眉目,问:“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吗?”

  周自恒不答。

  “从前你妹妹为你辩驳,说她兄长是世上最心善最好的人,将士战败死在边疆,整个京都唯你一人会等到半夜为他们点烛燃香,认为将士无论胜败,都值得被祭奠。此香只你兄妹二人会做,月前十二巫头七祭典,你妹妹点了一支,我在镇国寺见到了另一支。”

  坏事做尽,却会躲在幽暗的角落,与万民一起,谢十二巫对人间的庇佑。

  人究竟是多复杂的东西,谁说的清楚。

  “所以我信。”苏聆兮扯了下嘴角:“信你曾经有人皇的傲骨,不欲与妖邪同流合污。”

  周自恒哑然。

  “你说无人在意,但在天诛之说才出现时,我问过一个算无遗漏的人,他只回我一句:是可怜之人,不要以此为罪名伤害他。”

  后来他生不如死,皆因这可怜之人的出谋划策,即便如此,他至死没有吐露周家兄妹的名字。

  最后是苏聆兮自己发现的。

  “人间有我,你们无法做到,继续下去,是害人害己。”天气太冷,苏聆兮准备回去了,脚步一转弯,踩得脚底冻土冰屑吱吱作响,想到什么,她睨着天穹上的灰云,淡淡一哂:“还有,你一点都不了解我。”

  “谁说我认了,谁说我甘心为他人作嫁衣。”

  说罢,点香术抹去她的身影。

  周自恒如梦初醒,他不敢置信地抬眼,追着苏聆兮模糊的影子,一路追一路呼喊高问:“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苏聆兮!你——”

  你说清楚!

  想到某种可能,周自恒不禁四肢发麻,心跳加速,血液直接往大脑里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