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部直三郎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负责任的分量。
筱冢义男沉吟著点了点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冈部直三郎说得对,平津是华北的腹心,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决断。
“抽调一个师团的兵力,前往支援。”
“无论如何,都要重新夺回秦皇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像是在思考更深远的对策。
“同时,请求关东军方向给予我们援助。”
“不然的话,只靠我们的力量,想要將这里拿回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筱冢义男说完,转过身,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目光落在山海关以东的那片区域。
他的心里非常清楚,敌军能够对这么多据点和炮楼展开攻击。
同时,还派遣了打援部队,以及专门攻击秦皇岛城区的部队。
那说明,敌军在兵力方面是相当充足的。
至少在两万人以上,甚至更多,也许有三万、四万。
那些部队不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而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更关键的地方在於,这些敌军的攻击目標如此明確。
他们知道先打哪里,后打哪里,从哪里突破,从哪里迂迴。
说明他们之前就已经进行了相当程度的侦察。
对日军在秦皇岛周边地区的兵力部署,非常熟悉。
每一座炮楼的位置,每一个据点的兵力,每一条道路的走向,他们都了如指掌。
所以,现在筱冢义男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那就是,他们的支援部队还没有抵达的时候,秦皇岛整个地区都会落入到敌军手中。
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尤其是执行这次攻击任务的,还是韩明远的独立师。
那支部队,从长城打到东北,从东北打到华北,从来没有吃过败仗。
筱冢义男想到这里,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花园的指挥部里,光线有些昏暗。
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吹进来的风中微微摇曳,把墙上那张作战地图映得忽明忽暗。
韩明远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著一份刚刚从前线发来的电报。
电报的纸张还带著电台的余温,摸上去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遍,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一下。
那份电报的內容非常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秦皇岛主城区已经被控制下来。
现在,顏池立正在指挥部队,在外围构筑防御阵地。
他们要隨时做好应对日军反扑的准备。
韩明远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纪心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热水冒著白色的蒸汽。
他眯著眼睛,呵呵一笑,笑声不大,但听上去很舒坦。
“没想到,老顏的动作挺快嘛。”
他顿了顿,低头吹了吹缸子里的热水,水面盪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这么快就把秦皇岛拿下来了,我看天津那边的援军,恐怕还没来得及抵达。”
纪心诚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轻鬆,也带著一种对战友的讚赏。
李云龙本来正靠著墙根蹲著,手里拿著一根草棍在剔牙。
听到纪心诚的话,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豪。
他哈哈一笑,笑声在指挥部里迴荡开来,震得煤油灯的火焰都晃了两下。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呀。”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手掌打在军装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老小子在我身边,还真是学到东西了。”
李云龙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熊志强坐在对面的木箱子上,手里拿著一份地图在看。
听到李云龙的话,他不由得撇了撇嘴,抬起头来,目光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一把小刀子在割布。
“人家老顏跟你是死对头,天天见面就是吵架。”
“除了从你那里学了不少脏话,我看他没学到其他东西。”
熊志强说完,低下头,继续看他的地图,不再理会李云龙。
李云龙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適的话。
看两个人又开始斗嘴,韩明远摆了摆手,手掌在空中挥了两下。
“行了行了,不要吵了。”
他的语气很平和,没有严厉,也没有不耐烦,只是淡淡的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在李云龙和熊志强的脸上各停了一瞬。
“现在,战场的局势是不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的声音不大,但问题问得很关键,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云龙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几步走到地图前面。
他伸出手,指著地图上秦皇岛的位置,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当然是了。”
他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军人特有的乾脆利落。
“拿下秦皇岛,小鬼子在平津地区最后的机动兵力也要被调动起来了。”
他的手指从秦皇岛移到了天津,又从天津移到了北平,画了一条弧线。
“到时候,咱们关门打狗。”
他的手掌在下花园以东、南口以西的那片区域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
“把下花园以东、南口以西的这些小鬼子,全都围困起来。”
他收回手,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目光里透著一股狠劲。
“我看看,这狗日的阿部规秀能带著多少人杀出去。”
李云龙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纪心诚放下搪瓷缸子,缸底和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眯著双眼,目光里带著一种询问,也带著一种期待。
“那咱们的部队,是不是今天晚上就可以行动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確认一个时间。
韩明微微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