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的態度无形中影响著孩子。棒梗和两个妹妹有样学样,以往见了面好歹还含糊喊一声“傻叔”,如今碰上了,不是梗著脖子扭开脸,就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刘光琪听闻这些家长里短,只觉得有些荒谬,又有些瞭然。那个烽火连天的年月里挣扎过来的人,哪一个不是揣著几分生存的智慧?即便是贾张氏,別看她对何雨柱横竖看不顺眼,但该吃的饭盒、该拿的好处,她却一次也没落下。若说从前还只是暗地里占些便宜,如今倒像是有了底气,变得光明正大起来。谁让何雨柱自己乐意呢?他自个儿心甘情愿,旁人除了看个热闹,又能多说什么?
刘光琪听著弟弟刘光福絮絮叨叨转述这些琐事,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四合院里的日子,倒是越发“精彩”了。
国庆的几日休假转瞬即逝。假期结束后的第二天,秋阳正好,天朗气清,柔和的日光给崭新的华夏半导体厂区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厂房前高高矗立的旗杆上,五星红旗迎风舒捲。
上千名身著统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厂区空地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一张张面孔上交织著兴奋、好奇与热切的期盼。厂区大门外围拢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街坊,人群黑压压地挤在栏杆边,个个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由上级提前抽调、组建的厂领导班子成员,早已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就座,人人神色庄重,眉宇间却又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喜气。
不一会儿,刘光琪的轿车驶抵厂区。车子刚一停稳,现场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刘厂长到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著,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仿佛连空气都被震得颤动起来。
身著挺括工装的秦庭明快步从台下迎上前。
“厂长,全体人员集结完毕,就等您指示了!”
刘光琪重重拍了拍他的臂膀,迈著沉稳的步伐登上主席台。他的目光徐徐扫过台下:手掌布满厚茧、神情沉稳的老技工;戴著眼镜、目光灼热的青年技术员;还有那些脸庞尚带稚气、眼中却闪著兴奋光芒的年轻学徒……每一张面孔上都映照著同样一种光彩。
刘光琪在话筒前站定,从秦庭明手中接过扩音器,深吸了一口秋日清冽的空气。
他的声音通过电线传遍厂区的每个角落,甚至飘到了围墙外的街道上:
“现在,我宣布——华夏半导体,正式开工!”
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这简短而斩钉截铁的一句话。
“同志们!”
“这不仅是一机部和外贸部的重要项目,更是我们中国半导体工业,迈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从今天开始——”
“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造出我们自己的光刻机,造出我们自己的晶片!”
华夏半导体事业奠基仪式的现场,那激昂的宣誓声仿佛仍在空气中震盪——“我们必须携手並肩,让华夏的半导体技术屹立於世界之巔!”“为了祖国的荣耀!为了民族的尊严!”
话音落定,如潮的掌声与欢呼顷刻间淹没了整个会场,久久没有停歇。一些资歷深厚的老工程师更是难以抑制澎湃的心潮,他们眼含热泪,用尽全力鼓掌,仿佛要將积蓄数十年的殷切期望全部倾注在这热烈的声响之中。
简朴而庄重的奠基典礼刚一结束,整个厂区便如同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
技术研发中心內,从各地优选抽调而来的技术骨干,正如饥似渴地跟隨刘光琪所率领的科研团队学习。他们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点技术细节,即便在午餐的短暂间隙,仍能听到他们围绕专业问题热烈辩论的声音。
生產厂区里,设备启动的轰鸣声连绵不断。经验丰富的老技工们正一丝不苟地向年轻学徒传授著最基础的设备操作与养护要领,严肃的指正声与细致的解说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道专注的旋律。
行政与后勤部门同样忙碌异常。文件流转、物资调度、人事协调……每一位工作人员都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零件,高效而有序地转动著。
从这一刻起,华夏半导体这艘 ** ,便已开足马力,驶向了波澜壮阔的深海。
*??*??*
华夏半导体总部。
办公室內茶香已渐渐淡去,但討论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老秦,”刘光琪沉稳的声音响起,“红星厂那边,我们会维持小规模集成晶片的出口业务。这既是一个技术交流的窗口,也是为我们半导体產品走向国际市场投石问路。”
坐在对面的秦庭明闻言,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用力一顿,仿佛要將这句话鐫刻进纸页深处。
“而我们华夏半导体的核心使命,”刘光琪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秦庭明,“主要集中在两大方向:一是中大规模集成晶片的研发与量產,二是……”他略微停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光刻技术。”
秦庭明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儘管对此早有耳闻,但当这几个字再次从刘光琪口中明確说出时,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依然让他感到心头一紧。隨之涌起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壮志豪情——这绝非寻常的工厂扩建或人员调配,这是要在近乎空白的领域,亲手筑起两座代表国家尖端科技的巍峨丰碑。
“集成晶片方面,红星厂原有的外销渠道保持不变。至於我们华夏半导体,现阶段的首要任务是全力保障国內各领域需求,从基础工业到前沿科研,必须优先满足我们自家体系的需要。”刘光琪的语速平缓,却蕴含著毋庸置疑的决断力。
“待到我们更先进的晶片製程、更高精度的光刻设备成功落地……”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丝洞察未来的淡然笑意,“那么华夏半导体,便不再仅仅是一座半导体製造工厂。它將转型为最高等级的高科技保密研发与生產基地。”
秦庭明倏然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
“刘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光琪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我们未来的半导体技术,將与最顶级的国防科技需求紧密对接。实现技术自主与壁垒构建,是我们必然的选择,也是必须达成的战略目標!因此,保密体系、生產標准、人员审核……所有这些基础框架,你现在就必须著手搭建,务必把根基打得坚实牢靠!”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秦庭明脑海中炸响。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高科技產业的拓展,未曾想刘光琪从一开始谋划的,竟是一个关乎技术 ** 与战略安全的宏大布局。一股热流自胸膛直衝颅顶,秦庭明感到面颊发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却充满力量:
“明白,刘总!请您放心!我立刻亲自牵头组建小组,著手擬定各项规章,確保每一个环节都绝无疏漏!”
“另外还有……”刘光琪看著他这副恨不得立刻投身工作的模样,正欲再做补充,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
室內无人回应。秦庭明依旧身姿挺拔,全神贯注地等待著下一项指示,仿佛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
咚、咚、咚!
敲门声加重了几分,带著些许迟疑。
刘光琪这才回过神来。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研究所的团队负责人邱主任探进头来,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的笑意。
“刘所长……这个……”他看了看刘光琪,又看了看雕塑般端坐的秦庭明,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时间快下午一点了,咱们……还不用午饭吗?”
一句话,像根针似的,把办公室里那层鼓胀的气势给戳了个无声无息。
这已经是第二回了。
半小时前他就来过,被刘光琪一句“再等十分钟”给挡了回去。眼见里头的谈话没个尽头,他只得硬著头皮再来催。也难怪他著急,在厂里谁不知道,刘厂长向来是把吃饭看得顶顶要紧的,今天拖到这么晚,实在少见。
刘光琪果然愣了一下,抬手看表,这才惊觉时间流逝。“老秦,饿了吧?”他转向秦庭明,脸上带著笑,“走,填肚子去。”
秦庭明方才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先前的討论里,经这么一提,飢饿感才后知后觉地从胃里翻腾上来。他朗声一笑:“你要不说,我还真没觉得。这会儿感觉能吃下一整头牛!走,赶紧的。”
一行人便往食堂去。
这个钟点,大食堂早已空荡荡,只剩下几个工人在哗哗地冲洗碗碟,空气里浮著大锅菜残余的油气。食堂主任一眼瞧见他们,赶忙小跑著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刘厂长!秦副厂长!您二位怎么才来?大灶都收了,我这就让后头给您几位单做点。”
“別太费事,”刘光琪摆摆手,“家常便饭,能吃饱就行。”
“誒,您放心,保准是家常的!”主任嘴里应著,脚底已经抹了油似的往后厨奔去。
不多时,一个小单间里便摆上了五菜一汤。菜式確乎寻常,可在这光景下,能齐整地端出这几盘带著油星的菜,已算得上是不错的招待。
“都別愣著,动筷子。”刘光琪率先夹了一箸菜,招呼眾人。他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敬酒礼数,饭菜上桌,便直奔主题。
而且他吃饭极快。快,却又並不粗鲁,动作连贯而从容,一口接著一口,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用赵蒙芸的话形容——看他吃饭,自己都能莫名多吃半碗。
老邱几个早已见怪不怪。头一回同席的秦庭明却瞧著有趣,打趣道:“厂长,您这吃饭的架势,跟您搞技术一个路数,又利落又精准,半点不拖泥带水。”
刘光琪笑了笑:“习惯了。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今儿算是难得『有问题』了一回。”
这话引得满桌的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鬆快不少。没多久,几个盘子便见了底。刘光琪搁下筷子,正好七分饱,这是他多年不改的习惯。
从食堂出来,他便打算回工业研究所了。该交代的都已交代清楚,接下来一段日子,厂里的技术指导有老邱他们盯著。而他,显然另有要紧事。
广交会。
种花家每年的广交会惯例有两届:春季的约在四月,秋季的则在十月。依照早前与那边签下的附加条款,將小规模集成晶片的外匯出口推迟,时限便是到这十月的秋交会。
如今时候到了。刘光琪也想看看,这小小的晶片,搁到国际上去,究竟能激起多大的动静。
十月的广城,天高云淡。作为国內首屈一指的展会,流花路展馆內照例是人潮涌动,四海客商云集。往年,外商们目光灼灼追著的,总是那些精密的数控工具机、能挣外匯的电器,或是甜蜜诱人的水果罐头。
可今年,风气彻底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