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林泉点头。单靠针灸,他本就能调平血糖;选汤药,图的是患者配合度高、过程不显眼。三副药覆盖九天,五副撑半个月,已经足够收敛。若用上云贵山头新采的老山参配伍,一副足矣。
聚宝盆生成的身份档案里,中医执业证编號清晰,西医临床类別证书也压在最底层,一页不缺。
“谢了。”何建一收下钱,转身回办公室。
刚坐下,孙萌端著水杯走过来:“林医生,下班一起吃饭?”
“今天我请客,改天再约。”
“行。”她应声点头。
急诊科里,顺眼的也就孙萌和张冷两个。乔娜爱凑热闹、话里带鉤,林泉向来不多搭理。
趁空档溜到吸菸区,点一支烟,抽了半截又掐灭。回来泡了杯碧螺春,键盘敲得噼啪响。
“写什么呢?”乔娜倚在隔断边问。
“一本讲针灸实操的稿子。”
“外科医生还弄这个?”她扬起眉毛。
“会的不多,不会的更多。”他手指没停。
六点整,交班结束。值班医护留下,其他人陆续离院。
“林医生,你开车来的?”张冷拎起包。
“嗯。”
“捎我一程?”
“可以。”
“我也搭车。”孙萌跟著说。
“都上。”
何建一和刘慧敏各自开车,各带一两人。一行人进了街角那家老火锅店,在靠窗的卡座落座。
林泉把菜单推给刘慧敏:“刘主任先点。”
“小林,兜里揣够钱没?”她笑著打趣。
“这家店,吃不穷我。”
大家隨意点菜,热气腾腾里谈笑不断。刘慧敏心思直白,只惦记升职,没旁的弯绕。
医院职称分四级:住院医、主治医、副主任医、主任医。各科另设科室主任,即“大主任”。眼下急诊科空缺此职,何建一与刘慧敏都在名单上。
孙萌原该死於精神科患者突发袭击,因林泉当场截住病势,人活下来了。按现有节奏,何建一接任的可能性最大。
孙萌举起橙汁:“林医生,那天多亏你。”
“换作何主任在场,一样能控住局面。”
何建一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辣油:“干了二十年急诊,自认手上不慢。可今天看了你切阑尾、扎银针,才明白什么叫『快准稳』……以前那些经验,像纸糊的。”
刘慧敏转过脸:“何主任,他手术真那么利索?”
“五分钟结扎切除。助手要是熟门熟路,三分钟能收刀。”
她看向林泉:“林医生,外科你都做过哪些?”
“常见术式,基本都上过台。”他没展开。
话音未落,何建一手机响了。他抓起外套,喊上孙萌和海洋,快步出门。
林泉结完帐,送孙萌到小区门口,再折返把张冷送到地铁站。
次日清晨照常到岗。
半月一晃而过。
何建一攥著最新血糖报告站在检验科门口,指节发白……空腹血糖5.1,餐后6.3,糖化血红蛋白5.4。
当天上午,院长领著江晓琪走进急诊科办公室。
林泉抬眼扫了一记:身高体態近似孙萌、张冷,气质更沉静些,年纪略长两三岁。隨即垂眸,继续敲击键盘。
针灸能止血、镇痛、清瘀、调衡,但前提是辨证不偏、取穴不虚、手法不浮。
他没打算投稿发论文。老外连舌苔厚薄、脉象滑涩都分不清,拿什么理解“阳明经实则譫语,少阴脉微细欲绝”?望闻问切没练透就敢扎针,跟蒙眼拆炸弹没两样。
林泉计划编纂一部针灸专著,准备交付出版。
照常理推断,主治医师王子桥,已实际听从江晓琪调度。
“王医生,那个患糖尿病的小男孩呢?”江晓琪问。
“昨天出院了。”王子桥答。
“出院了?”她眉心微蹙。
“林医生治好的,今天一早办的手续。”王子桥说。
“林医生能治糖尿病?怎么治的?”江晓琪语气里透著迟疑。
“开了几味中药,配合针灸,调了半个月。”王子桥简要说明。
“他还懂中医?”江晓琪抬眼。
“他熟得很。不光稳住了血糖,前两天还收治了一位躁狂发作的病人,用药加针刺,三天就撤了镇静剂。手术台上更不用提……”王子桥顿了顿,“我见过的所有外科医生里,他动手最快、最稳。”
“比何主任、刘主任还强?”江晓琪没掩住质疑。
“强。”王子桥点头,“不是一点半点。”
“可他只是主治?”江晓琪不解。
“刚来不久,国內医学院毕业的,**差了一步。”王子桥说。
此时林泉正坐在处置室操作台前,给一位车祸伤者缝合右前臂撕裂伤。
银针过酒精灯灼烧后落穴,患者绷紧的肩膀瞬间鬆弛;手起针落,十几针穿引如织,皮缘对合严丝合缝,只余细线浮於表层。
拔针,他放下镊子:“下一位。”
“林医生!”张冷快步进门,“三號床转来的,左小腿开放性骨折伴骨缺损。”
林泉起身跟去走廊。目光扫过患者左腿,肿胀、畸形、渗血点分布、足背动脉搏动……全数入眼。
“怎么处理?”张冷问。
“骨头错位了。”林泉一手托住踝部,一手轻按脛骨远端,咔一声轻响,碎块復归原位;隨即三针落於足三里、阴陵泉、血海,出血明显减缓。
“不手术?”张冷再问。
“不用。你去中医部领三剂『接骨续筋汤』,按方煎服,早晚各一。”林泉边说边走向电脑,“我开单。”
张冷应声而去。林泉完成清创、精准缝合后,取小锅熬製黑褐色药膏,均匀敷於创面,再以夹板固定、棉垫加压包扎。
江晓琪拿著影像片走过来:“片子我看过了。骨缺损两厘米,软组织毁损严重,按规范该截肢。”
“规范是规范,”林泉笑了笑,“这腿,我看还撑得住。”
“能恢復到原来那样?”她盯著他。
“没十成把握的事,我不碰。”话音落地,他转向家属,低声交代注意事项。
那对夫妻衣著洗得发白,男人拄著旧拐杖,女人攥著皱巴巴的缴费单。少一条腿,家里就塌了半边。
林泉清楚,江晓琪主张截肢,並非不懂权衡,而是信不过他的路子。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那位留洋归来的江副主任,向来把人命和人情都放在秤上仔细称量。
“林医生……我男人这条腿,真能保住?”女人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