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山乃吴郡境內唯一仙道宗门,素来隱於青峰云海之间,门中弟子潜心修行,极少涉足红尘,山门更是常年紧闭,鲜有外客踏入。
可今日,山中待客的听雨阁內,却一改往日清寂。
殿中蒲团之上,端坐四人。
柏徽一袭青墨长袍,龙气內敛,目光扫过殿中,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诸位道友,此次吴郡旱情,绝非寻常天时所致,如今已波及甚广,再不能拖延。”
青烟在樑柱间缓缓流转,將四人的身影衬得愈发沉凝。
“龙君所言,正是吴郡阴司忧心之处。近半月来,吴郡十八县水脉接连枯竭,凡旱情所过之地,生灵生机被无形邪力吞噬,实在诡异!”
孟城隍指尖轻叩膝头,官袍上隱有神光流转。
一旁白须白髮的小青山掌门闻言,眉头紧锁,缓缓頷首,声音带著几分沧桑。
“小青山立宗千载,隱於青峰,见惯四时更迭、地气变迁,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赤地千里,草木枯焦,连地脉水气都被抽噬殆尽,绝非寻常妖邪所能为。”
“前些时日我沿途探查,旱情蔓延之速、邪力之诡,皆是罕见。可数日下来,竟连一丝踪跡、一缕气息都未能锁定,对方手段之隱秘,著实令人心惊。”
裴鈺一身玄袍,闻言轻嘆一声。
“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水汽断绝,生机泯灭……我等虽各守一方,修为也算登峰造极,可面对这无影无形的邪祟,一时竟也束手无策。”
白须白髮的小青山掌门闻言接著嘆道。
殿中一时陷入沉寂,青烟流转间,气氛愈发压抑。
赤地千里,水气断绝,再加上隱藏极深的阴邪气……
柏徽忽然心中有感,一段前世记忆不自觉浮现脑海。
而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灵觉之下,柏徽几乎可以確定!
“诸位,柏某心中,倒有一个想法。”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皆是一怔,目光齐齐落在柏徽身上。
孟城隍率先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龙君可是察觉了什么?可知这祸乱吴郡的,究竟是何妖孽?”
柏徽垂眸片刻,思索该如何开口,直到腕间定水珠拨动了两圈,柏徽才缓缓抬头,目光沉凝。
“不知诸位可曾听过『旱魃』?”
话音落下,殿中三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覷,显然从未听过此名,不过光从这两个字,三人都似乎隱隱看到了赤地千里,生灵涂炭的景象……
白须掌门忍不住疑惑开口。
“旱魃?贫道修持千年,遍览宗门古籍,却从未听闻此名,不知是何方妖邪?”
孟城隍与裴煜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疑色,静待柏徽下文。
柏徽望著三人神色,心中瞭然。
此界天地格局与前世迥异,想来旱魃这等上古凶物,尚未在世间留下痕跡,於是柏徽沉吟,整理著脑海中尘封的记忆。
其实就算是前世,旱魃的来歷也不止一种。
一说是在涿鹿之战中,黄帝之女战胜了蚩尤的狂风暴雨。但因神力耗尽无法返回天界,墨池边上诚意奉献《重生成妖,我修成真龙》,独家首发!留在了人间。由於其“所居不雨”的乾旱体质,最终被流放至赤水之北。
另有说法则是殭尸变化,有“尸初变旱魃,再变即为犼”之说,即人死后会先变成旱魃,旱魃修炼到极致就会进化成更凶残的“犼”。
当然,也还有其他说法。
不过结合罗剎稟报的邪异阴气的说法,柏徽內心还是倾向於第二种的,就算不是殭尸变化,也和死气有所关联。
良久,柏徽终於缓缓开口。
“旱魃並非寻常妖物,乃是天地滋生的至阴至燥之凶物。”
话音刚落,殿內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柏徽身上。
“传闻其聚死气而生,逆转阴阳,集天地枯寂之气、生灵怨念而成,天生便有断水脉、焚草木、绝生机之能。所过之处,赤地千里,万灵枯亡,比之寻常邪祟,凶戾百倍不止!”
柏徽话音落下,听雨阁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小青山掌门抚著白须的手猛地一顿,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至阴至燥之凶物?断水脉、焚草木、绝生机……龙君所言,竟与吴郡如今惨状分毫不差!只是……这等凶物,当真存在?龙君可否確定?”
“龙君,若真是此等上古凶物作祟,那吴郡万千生灵,岂非岌岌可危?阴司典籍中从未有过此等记载,此事非同小可,还请龙君明言!”
孟城隍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柏某亦是从遗留的古籍残卷中所见,並非妄言。吴郡水脉被截、生机被吞,赤地千里不见水气,与古籍中旱魃为祸的记载,完全吻合。”
柏徽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一字一句,敲在眾人心上。
“且古籍有载,旱魃並非终点。此凶物以生灵生机、地脉水气为食,若任由其在吴郡汲取养分,肆意成长,待其修为再进,便会蜕化为更凶戾、更难对付的犼。届时,莫说一个吴郡,怕是整个梁国,都將沦为枯寂死地,万灵无存!”
“犼?!真有此物?!”
小青山掌门失声低呼,白须无风自动,脸上写满了骇然。
他修持千年,虽未听过旱魃,却隱约从宗门最古老的秘闻中,听过“犼”的只言片语。
此兽不是当今一些冠以“犼”名的遗种,像之前流沙河就有水犼,只不过是普通妖物罢了,远古时期,“犼”,那是能与真龙爭锋、吞神噬仙的绝世凶物,早已绝跡於天地间,没想到竟能由旱魃进化而来!
孟城隍面色难看,他镇守吴郡阴司数百年,从未想过会遇上这等凶物。
“若真如此,那我等……岂不是再无胜算?”
“龙君既知其来歷,想必也知晓应对之法?”
裴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骇浪,不由得开口问道。
殿中三人的目光,齐齐匯聚在柏徽身上。
柏徽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前世记忆中灭杀旱魃的法门在脑海中流转。
“办法並非没有,只是凶险万分。且眼下,我们首要之事,並非灭杀,而是先寻其踪跡,遏制其汲取生机的速度,绝不能让它有蜕化为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