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徽看了一眼榻上已然安稳的楚老爷子,不动声色地朝楚平戈递了个眼神。
楚平戈立刻会意,低声跟楚老夫人交代了两句,便快步跟在柏徽身后,走出房门。
二人走到庭院中,带起几片残雪,柏徽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楚平戈,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近来吴郡白莲教风波渐起,借传教之名行邪祟之事,楚家富甲一方,又在吴郡颇有声望,定然是他们首当其衝的目標,务必小心。”
楚平戈心头一沉,想起方才那三人道貌岸然的模样,后背不禁泛起一丝凉意,当即拱手,神色肃然:“我明白,多谢柏兄提醒,我回去便立刻安排。”
“我早前送你的那枚玉佩,你贴身收好。若是遇到应付不了的事端,只需握住玉佩,心念动处,我自有感应。”柏徽又补充道。
楚平戈心中一暖,抬手摸了摸胸口处,那温润的触感隔著衣料传来,让他愈发安心,重重点头:“我记下了,柏兄放心,玉佩我时刻带在身上,半步不离。”
“我还有些事处理,便不多留了。”柏徽语气这才恢復了几分平和。
楚平戈瞭然,满是感激:“有劳柏兄费心,一切小心。”
二人不再多言,楚平戈目送柏徽缓步走出楚府大门,青墨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才转身折回臥房。
屋內,楚老爷子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绵长,脸色也恢復了些许血色。
楚夫人守在榻边,见儿子回来,连忙起身迎上前,目光下意识朝门外望了望,又转头看向楚平戈,眼底藏著压抑不住的好奇与探究,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戈儿,你这位柏公子朋友,到底是何方人士……”
方才亲眼见柏徽轻描淡写化解全家困局,一杯温水便救醒了奄奄一息的老爷,这份深藏的本事,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心中早已认定此人不凡,只是碍於礼数,方才不好多问。
楚平戈看著母亲好奇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柏兄是我的至交好友,此番也是恰逢其会出手相助,咱们记著这份恩情便好。”
楚夫人见儿子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望著门口的方向,眼底泛起一抹沉思……
……
荒院枯槐下。
沈姓男子面色铁青,眼底满是恼恨与戾气:“可恶!偏偏被那个不知来歷的坏了好事,功亏一簣!”
枯瘦老道站在一旁,指尖咒线早已失去光泽,蔫蔫垂在指间:“那楚老头明明中了我的缠魂咒,药力渗透心脉,绝无轻易醒转的道理,那青衫人看著平平无奇,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
“管他用了什么法子,坏了圣教的事,绝不能轻饶!”柳娘娇柔的神色荡然无存,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满是怨毒,“楚家本就富庶,拿下他们,咱们在吴郡传教便有了根基,如今被搅黄,回去定然没法向教中交代!”
柳娘顿了顿,眼珠一转,阴惻惻地开口:“不过那缠魂咒虽说暂时被压下,可病根没除,等楚老头身子稍稍鬆快,咒力定会反覆,到时候楚家走投无路,还得求到咱们头上!”
“还是柳娘想得周全。”老道闻言,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点头,“等那小子再来求咱们,定要让楚家付出加倍的代价,还有那个坏了事的人,若是再敢拦路,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越说越是激愤,全然没察觉,一股清和气息,正缓缓笼罩整座荒院。
“你们要让谁付出代价?”
一声平淡温和的嗓音,猝然在院落中央响起,清冽如泉。
三人猛地一惊,齐齐转头望去,只见青墨色身影立在枯槐之下,衣袂翩然,神色平静,正是坏了他们好事的柏徽。
沈姓男子沉下脸冷喝一声:“你是何人?坏了我等好事还敢现身!”
枯瘦老道和一旁的柳娘也一脸警惕。
柏徽负手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三人,语气清淡无波:“周身气机驳杂纷乱,灵机运转滯涩难通,连自身功法脉络都未曾理顺,便敢凭著半吊子手段,在吴郡城內用咒害人?”
柏徽只是平静陈述,可这番话落在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眼前这人不过看了一眼,便叫破了他们的手段,將他们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翻起滔天巨浪。
怕是遇上真正的世外高人了!
为首的沈姓男子喉结滚动,强压下心底的不安,对著柏徽拱手:“先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楚家的事,我们就此作罢,往后你我各行其道,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枯瘦老道和柳娘也连忙附和,几人对自身道行是有数的,在普通人面前显圣倒还可以,若是真正遇到了仙修高人,那可就不够看了……
可柏徽只是垂眸立在原地,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仿若没听见这番话一般。
见柏徽全然不理会,毫无动摇的意思,三人眼底闪过一丝狠辣,沈姓男子对著老道和柳娘使了个眼色,三人心领神会,骤然同时发难。
枯瘦老道猛地將手中黑咒线甩出,咒线泛著黑紫邪气,直扑柏徽面门,柳娘双手掐诀,周身涌起阵阵阴风,化作利爪袭向柏徽周身,沈姓男子则捏著邪异法印,周身邪煞之气暴涨,朝著柏徽心口狠狠拍去。
三人倾尽全力,招式狠辣,势要一击毙敌。
柏徽摇摇头,这几人的道行著实低得可怜,只轻轻抬了抬衣袖,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散开,那袭来的邪咒、阴风、法印,竟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就尽数消散於无形。
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比凌厉的攻势更让三人胆寒,心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破灭,终於明白,他们与眼前之人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別。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沈姓男子面色惨白,失声大叫:“快!快召唤护法真神!快念咒请圣母护法现身!快!”
老道和柳娘也慌张咬破指尖,掐著繁复的邪门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悽厉急促。
剎那间,隨著奇异的波动传出,一朵白莲虚影在半空缓缓绽开,莲瓣层层叠叠,泛著森冷的惨白幽光,每一片莲瓣晃动,都引得空气震颤,地面残雪尽数化为齏粉,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从白莲中慢慢显形。
女子身影刚一浮现,便带著居高临下的威严,素白长裙光晕流转,散出磅礴无匹的气势!
可当这女子看到下方立著的柏徽,看清那双熟悉的清寒眼眸时,周身圣光骤然一颤,白莲虚影都剧烈晃动起来。
脸上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
下一刻。
砰!
莲花消散,身影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姓男子三人彻底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呆呆看著半空,又看向神色淡然的柏徽,大脑一片空白。
护法真神……被嚇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