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此来江东,皆为送尺!
“公苗,我跟你讲,”许朔坐正身姿,娓娓道来:“如今乱世,百姓多以物易物,若是一个集市里面可买到各种菜蔬,那假如,王屠户想买十块豆腐,但他只有猪肉,不知道一块豆腐能换多少猪肉,磨豆腐的张婶要三块豆腐换一把青菜,卖豆腐的李大爷又不肯这么换。於是整个市场便会紊乱。”
“大家想要买卖到合適的东西,就要不断的討价还价,而且回去之后还会觉得自己亏了,心生怨懟,下次再交易的时候便想著如何赚回来。”
“这便说明集市里缺了一把尺子,於是大家约定,用米作为那把尺子,一块豆腐等於两把米,一条鱼等於三把米,所有的交易都用米这把尺子来衡量,因为大家都要吃米。”
“於是便粮便占据了本位,用来衡量其他的货物。”
听到这里,贺齐恍然大悟,这些道理都是市井里寻常可见的,只是方才张昭引经据典,自然就需要细细去解读。
许朔说完冲张昭笑道:“但是,粮食占据本位,有其好处亦有坏处,好处在於人人都有需求,永不会无人问津,坏处便是有新陈之分,比如陈米、新米之间,价值会不会不同?譬如卖鱼的阿强明明是新鲜鱼,却只能换陈米,是否不甘心?如果尺子本身会变,就不够稳定。”
“是故,才会有金银辅佐之说,也就是在粮食这把尺子周围,亦放置一些用于衡定的钱幣。”
所以才说,这是未来长远要谋划的事,可能需要两代人,乃至更多人的付出,才能在江东建立起繁华规模的商路,在此之前,落到百姓家中能得温饱且有余粮,就已经算是良治了。
贺齐还未感慨,许朔又看著他笑道:“公苗,人们大多只看重这把尺子,而我们应当看什么你晓得吗?”
“请君侯教我。”
贺齐躬身请教。
许朔道:“执尺的人,尺度之所以能为尺度,要么是天下百姓共约,彼此都遵守,可人心叵测,很难做到人人都守约,那这时候尺度会不会失信,这就需要有公信之人。”
“也就是执尺之人,其实这个人最好是汉廷,不过如今世道纷乱,便只有暂代法度行此权力,简而言之,也就是,我!”
贺齐闻言一怔,旋即对许朔露出了崇敬的神情。
君侯信义与功绩,皆传於江淮,如今在山阴以南必然也会人人皆知,接下来数月之间,想必山越那些人也会知晓,那些贼人崇尚武勇,其中有人必然对君侯心生嚮往。
他身躯一震,抱拳道:“所以,君侯此次隨我们沿丹阳回山阴,其实是將一把尺递到江东之地,而君侯的神勇与信义,就是那把尺!”
许朔冲贺齐竖了个大拇指,赞道:“谁说你不懂,这话精闢!”
几人相视而笑,又聊了几句之后旋即启程,在乌程时得到严舆热情接待,並且在张昭的游说下,乌程之地有数百青壮跟隨而行。
这些青壮,原本有些家族是留给孙策的,在前几年他们得到了孙賁的书信,言说大志,便有意在乡里帮他聚集年轻的壮勇。
没想到,几年过去等不来孙氏的人招揽,而为乌程侯的孙坚早早战死,其人的威望隨著人死而逐渐消亡,现在有了新的英豪,是以一些壮勇也不能再坐等年华消逝,只能先投严白虎谋生,现在有了更好的人,己方首领又肯鬆口,那自然是踊跃前往。
这一来,便算是结交了许朔,毕竟壮勇数百已是极大的助力,虽说这些人並不带马匹和甲冑,还需要许朔去为他们配备。
分別之后,严舆代其兄承诺,日后会稽的商船路过吴郡,一定请当地的县令予以通行。
並且请扬州刺史上表天子,派遣合適的官吏前来吴郡治理。
治理的人才许朔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但是还需等待数月,待战事更进一步之后,再上表天子,这段时日便请严氏的兄弟暂且护境安民。
许朔的“护境安民”四个字,让严舆心里大为放心,光是凭藉这四个字,就可见他们日后定然能够得到朝廷的敕封,毕竟这句话有定性的意思,得到了詔命之后,便不算是山贼了。
严白虎亦可在乱世完成从山贼出身,到获封將军的转变,而他麾下追隨来的那些兄弟,也必然能得到善终,既不用受冻馁飢饿之苦,也无需因匪徒身份而被剿灭。
回到丹徒,刘繇送来了一封军情,说许朔离开期间,他的水大营遭到袁术举兵討伐,號称兴两万大军驱逐榻侧。
但被赵云、鲁肃击退,阵斩敌將高浦,赵云趁渡河后未成阵型,带队斩杀敌兵两千余人,声名初显,得人称为“白马小將”,是以袁术再次断了东出兵马的心思,他也明白刘备好不容易占住的地利优势,绝不可能就此拱手让人。
用许朔的话说就是“又躺回棺材里了”。
此时,两军若是对比军心和士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刘备军士之士气如虹,作战时奋勇当先,大喝怒骂,光是气势上就压人一头,如狼如虎的凶势一起,战场交接不到片刻己方就会胆寒。
袁术闻之,心中更加绝望,为今之计只盼吕布能给他带来些许好消息了,结果,最近的军情传来说:吕布应桥蕤、张勋之邀,进军新阳,而后被关羽击退。
与关羽同时进军的还有张辽。
別看张辽当时和关羽约定不与吕布作战,毕竟有一段时日的同袍情谊————
可是现在真打起来,他是一点都不手软,手底下步骑三千皆是精锐,八百战骑是并州百人將,跟隨张辽走过九曲黄河到了中原,哪一个都是善战之人。
当时新阳大战,关羽本身就已是如龙如虎的气势,坐镇陈国冷静指挥,一出兵便是猛虎如山,先破桥蕤中军大营,连將旗都缴获於手,而能够有这样的斩获,得益於张辽护其左翼,牵制了张勋和吕布两方兵马。
吕布看到张辽的时候破口大骂,而张辽反问他何故“弃昔年大义归於篡汉贼人?而今连义字尚且不存,如何不令人心寒?边郡之人奋勇取功,皆心向英豪,而今你却嫁女与袁术之子,和鼠辈结姻亲之好,难道高顺这样的义士还会继续跟从吗?”一番言谈,让吕布军中旧识士气大落。
言下之意就是,若是吕布还有大义在身,今日辽也不会到这里来。
搞得吕布军中也是军心大乱,高顺所部的將士几乎也无战意。
战况不利,於是他们只能又退出新阳,往南回到汝阴暂驻,而桥蕤、张勋的兵马不断被耗,还有大量投敌者,此消彼长之下,这汝南郡境內的城池好似也快占不住了。
当许朔回到东城的时候,觉得自己动身前往江东,献捷告祭、安置功勋兵卒等事,再回到九江才不过一月有余,没想到却发生了这么多事!
各方送来的战报居然如此精彩!
而另一个让许朔开怀的好消息是,陈登得暂领广陵诸事,故此已到盱眙大营和许耽驻军,於是也到了东城来见许朔,毕竟两地相隔较近,纵马飞驰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到达。
许朔带著他去家中,吃食到了后半夜,陈登才猛然惊觉:“不对,这是鲁肃家,怎么变成你家了?”
“我接祖母去下邳的时候,子敬的母亲和我说,这屋舍空久了便会落尘,毫无人气,让我多回来住住。”
陈登目瞪狗呆。
好傢伙,听这语气已经是一家人了吗?
子初啊,你已经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刘皇叔的自来熟震惊的单纯青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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