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阴谋无用,阳谋无势,如之奈何?
寿春。
袁术让人將坐榻设在了大殿之前,此刻正慍怒不已的听桥蕤言说吕布之罪。
“他居於汝阴城楼上,眼睁睁看我大营被关羽所破,竟不肯来援,我的兵马前去叫门却也不应,以至於步卒溃散,不能再聚。”
“陛下,末將在汝南征战三年之久,和刘辟、龚都这些黄巾余贼打交道,恩威並施几乎交好,还为陛下取得过陈、梁之功,虽然这些地方如今都被刘备所袭占,可是不能磨灭末將的功绩。”
桥蕤年纪稍大,早已不復气盛之时那么精力充沛,自然对恶战是力不从心,此时说到动容之处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又细数起自己的苦劳。
到最后竟然在殿外的石阶上呕血不止,袁术看他这样,却也不好再审问什么,毕竟是真有苦劳,於是就原谅了他的兵败之罪。
只是桥蕤在昏死过去之前,还说起了刺探到的军情,要袁术留意太史慈阴陵兵马的动向。
桥蕤猜测,吕布似乎和他早有勾结,意图骗取粮草之后,倒戈投降刘备。
袁术和杨弘商量此事,都觉得不得不防。
“吕布麾下,有一將名为张辽,此人为并州人士,和吕布很早相识,当年跟隨他在兗州之战中立下过赫赫战功,”杨弘摸著下巴鬍鬚,分析起此事来,“陛下如今寿春危乱,粮草倒是小事,真要是被吕布暗害,打开了汝阴的门户,则大军不到一个月便可围住寿春南北,那时候陛下该如何脱身?”
往东是淝水,往西则是大別山余脉及淮北的大片平原,唯一的生路便是躲进山里別出来,可养尊处优的袁术哪里受得了这种苦呢?
袁术嘆道:“可我现在,无猛將可用,不是只能依赖他了吗?”
杨弘眼骨碌一转,拱手道:“吕布是骑將,若是论守城,其心性、纲纪未必上佳,陛下此后数年恐怕都要死守待援,刘氏宗亲的粮草耗尽、军心低落时,自然会退兵。”
“既然如此,要吕布守城岂不是多一桩祸患吗?他的心思可不安定呀。”
“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袁术皱著眉头,一脸不耐的看向杨弘,此刻用也不是,不用也可惜。
我都和他结为亲家了,这关係终究比之前近一些,有些事难道还不能关起门来商量吗?
杨弘显然是知晓了什么消息,趁宿卫在远处,私下无近侍,凑近轻声道:“在下听说,吕布送过来的女儿是他临时在汝阴收的义女,其女实际上在下邳安置。”
“而且,他的妻妾、女儿,刘备都妥善安置没有为难,所以在下才讲他狼子野心、居心叵测,真要没有別的心思,当初提出联姻时就该直截了当的说明缘由。”
“他又不说,还暗地里掠了个年轻女子,假装自己的女儿嫁过来,这不是————这不是戏耍陛下吗?”
杨弘三言两语撩拨起了袁术的怒火,一句“他在耍你欸皇上”直接让袁术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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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袁术最近本来就被后宫女子所烦扰,他最疼爱的妃子冯氏自杀了,但是有宦侍说是其他的妃子嫉妒所为,袁术还要回去秉公办理此事。
现在又来了这等麻烦事,真是————一堆烂摊子,又不得不查!
他铁青著脸,决定乾净利落不再拖沓,便让人把儿媳吕氏叫来,一嚇便得到了天塌般的结果,果然是冒姓。
这女子就是江淮一个差点身死的豪族旁支,因为家里养得好,给她吃细粮,所以那面庞、牙齿和手指,才像些“小姐”模样,否则便可其他族人一样一眼就能辨认。
知道真相之后袁术觉得大为受辱,虽说联盟之事为重,嫁女姻亲是小,可若是己出的女儿多少是个钳制,没想到吕布竟然如此狂妄、狡诈。
“唉呀,朕几乎为他所骗也!”袁术说完这话驀然抬头寻求认同:“他这是欺君啊,对不对?”
“对对对,”杨弘连忙点头,“所以陛下现在必须要考虑,吕布该如何处置,若是问罪则激起他的反意,若是置之不理却又有失桥、张二位將军之心,我看应当推心置腹予一封书信,先陈以利弊,再委以重任,最重要的是要令他知晓陛下仍还倚重他,许他未来大將军之位。”
“这是表面,这样做的话,无论吕布是否已经勾结刘备,都能够暂且稳住他的心思。”
“而后,陛下再写一封詔令,调遣吕布至寿春附近驻防,以亲家之好相邀,他若是肯来,则我们伏兵在城內將他拿下便是,若是不肯或者推脱,便暗中让张勋在汝阴將他拿下。”
现在张勋八千余精锐和桥蕤残部一千三百余人共守於汝阴城,吕布虽亦驻军城內,但他真正忠心相隨的兵马只剩下一千二并州旧部了。
这还是前年所称的一千二,如今可能又少了很多。
杨弘心里也清楚,只需要防住高顺的陷阵营,就等於捆住了吕布的双手,所以一旦下手捕吕布,先分兵拦住陷阵营要道,再让精锐直衝南城的门楼。
吕布的亲兵几十人,再能打也不至於拦住几千人。
想到这,杨弘躬身道:“陛下还要写一封私信与张勋,最好用桥蕤的人带信回去,这样不容易引起吕布生疑。”
“在下会告知张將军如何行事,方可按住这头老虎,而之后,陛下便可招揽去年逃到汝南的杨奉韩暹,他们虽然不如吕布勇猛,可是与汉廷有故仇,如今无路可去来投陛下,应该得到重用。”
袁术思索之下,觉得自己真是久不闻军务,思绪有些迟滯了,竟然一直忘却了这二人。
杨奉且不提,那韩暹可是白波贼出身,重利轻义,又得罪了曹操,怎么都不可能回许都去,更加难以逃到关外。
那么现在正是许诺重金来利用的时候,听到此处,袁术也不由得夸讚杨弘用心的细腻,“君有此大计,何不早说,若能用在九江战事上,未必不能为我抵挡刘备兵马啊。”
袁术满脸遗憾,因为愁事繁多而褶皱大起,说话时候连眉头都耷拉起埋怨的角度。
杨弘苦笑道:“刘备率王师,又盛有仁德之名,不能敌也。”
这也不是自谦的话,他是真的无计可施,刘备这边只能靠兵马军心取胜,用离间、游水、流言这样的计策,根本不管用。
比如流言之计,其实一直在向刘备施用,去年时就曾经在广陵放出流言,说许耽欲反,丹阳兵因不满刘备让他们守境而譁变。
结果许耽亲自绑了三干七名在军中有过怨言的將士,抓捕了一百六十多名在广陵各地曾经散布过言谈的人,也不管他们谁是细作谁是无心之言。
反正全部押送到津渡,渡过淮河来求见刘备,以表明自己和丹阳兵的忠心。
刘备当时就谅解了他们,並且说:“如此旷日持久的大战,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毫无怨言,怎么能去要求他人呢?”
於是丹阳兵將刘备视作主君,並且自发的將私下里的称呼改为了“主公”
这些事杨弘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作为寿春掌暗探的人,他对刘备真的是心生敬意。
一个能让“阴谋”无计可施者,只能用阳谋与之对敌,可阳谋依赖於大势,目今寿春无大势,如之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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