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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唐 第二十章 霍乱(加更求追)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5 22:38:14 来源:www.powenwu11.com

精舍內,清香裊裊,伴隨晨霾瀰漫,李从嘉仿佛置身云雾之中,有些飘飘然。

“先生可否再为我解惑?”

“阿郎有何困惑?”

对坐身前者,依旧是那玉貌霞帔的桃花仙子。

与初次相见不同的是,后者今日入席未著罗袜,一双纤纤莲足便坦诚地裸露在蒲团之上。

斜睨望去,踝底间还透著淡抹娇红,宛若桃腮。

面对投来的目光,眼前的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泰然,仿佛无情无欲。

君子色而不淫,李从嘉虽有些得寸进尺,但却守著分寸,未敢太过,自行斟茶后,正色问道。

“近来湖南有童谣,言『马去不用鞭,咬牙过今年』,先生知否?”

这句讖纬,稍稍细想,便知该是孙晟、姚凤等客使所为。

“就且在这旬日了。”

“当真?”

耿玉瑶见他迟疑,淡然望向舍外,留予侧顏。

“阿郎不信国老,也当信家父,家父尚在袁州,常有家书,是缓是急,我不知,阿郎知否?”

听得反问,李从嘉陷入思索。

“宋公可曾有意擢用皇甫暉?”

“他一魏博子弟,即便恩公有心举荐,天子便敢用了?”

“却也是。”李从嘉微微一笑,道:“可我见他归唐,有才不得举之意。”

“统六军其一,不算轻才,但若受命出征,割据自立,大唐如何是从?”

李从嘉未答,又问道:“世人有称边菩萨,就以他……与皇甫暉背道而驰,楚將兵多悍,又颇无赖,那王、周能废马光惠,自行推举刘言,可见一斑,国老可曾想过善后事宜?”

“此事非是你能左右的。”

“那刘仁赡呢,国老待他何意?”

“清流。”耿玉瑶顿了顿,道:“江北是为门户,远重於湖、湘,恩公早有思虑。”

此女虽未多言,但句句皆含惻隱,意在告诉他身份微末,莫要总是干涉国家大事,高谈阔论。

“谢先生解惑。”

“且等等。”

李从嘉唇角微抿,回过身来,入座。

“国老有何嘱咐?”

“阿郎若是因无將才在侧而不安,我可举荐一人。”

“何人?”

“闽国旧將林仁肇。”耿玉瑶正色道:“此人別名虎子,一是因纹身,二是力能杀虎,闽国亡后,林仁肇不得用,至今仍閒居在家。”

“人在何处?”

“建州。”

李煜愣了下,面色难为。

“我若求国老,可否徵辟他为裨將?”

“这我便不知了。”耿玉瑶抿了口茶,道。

“可还有別將,在京中的。”

耿玉瑶斟酌了片刻,道。

“龙武军中有一都头,將官之后,善骑射,忠勇可赞。”

李从嘉未有大喜,而是半信半疑道:“他也是国老门客?”

“不是,军中拔异者,龙武常值东宫,此人乃是冯公举荐,圣上闻而不纳,恩公平日不在乎此等小事。”

“姓甚名谁?”

“张氏,名彦卿。”

彦卿在当下,譬如嘉豪,今朝极为常见。

最闻名的,自是大小符之父符彦卿,今郭周之淮阳王,歷事四朝之肱股。

“我当如何討要?”

问询如此,耿玉瑶自始至终无有不耐。

“待將去袁州时,他会留在都中。”

“多谢先生!”

背影渐微,待李从嘉彻底离去,耿玉瑶依旧不动声色。

“你誆六郎作甚?”

“我何曾誆他了?”

见李冠从隔舍走来,耿玉瑶淡然抿茶。

“冯公何曾提过此人?”

“他是我阿爷旧识。”

听此,李冠面色迥异,方欲开口,却见耿玉瑶默然避席而去,便未再追问。

………………

长沙城北,营屯处。

墙头之上,一眾楚將横立,墙头之下,军卒们如螻蚁般驮负夯土、石砖,密密麻麻。

將中为首者,寥寥四人而已。

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迁、水军都指挥使鲁公綰、牙內侍卫指挥使陆孟俊。

徐威皱眉望著西北,不耐之色愈烈。

“防备叛军,那刘言一去不返,受了唐廷敕封,好端端来打潭州作甚?”

“哪是为防刘言,他那是看许可琼有怨恨,故意將其调至蒙州去。”

“他娘的,去岁说打下了潭州,与兄弟几个共富贵,尔等看看这城下,比之奴役尚不如!”

诸將你一言我一语,半晌已是怒不可遏,斥骂不断。

“他马希萼无道,我等何不另立新君?”

话音落下,数眾目光瞥向立在墙垛处的徐威。

“你之意……”

“立副使希崇如何?”徐威郑重道。

“我等推他为留后?”

“他王逵可做,推刘言为留后,唐主许之持节,我等又怎不可做?!”

“善!就这般做!”

议定决断很是乾脆,未多久,诸將围聚一团,毫不掩饰的大声密谋。

……………

九月十八日,午时初。

殿堂內,一如既往的鶯鶯燕燕,酒肉欢愉。

马希萼立於上,见堂中座位空荡荡,心思不寧,转而看去,九弟马希崇竟也不在,骤然不悦。

“孤阿弟何在?还有徐威一等!孤偶时赐宴!一个个的!怎一併失约?!”

侍从亲卒们默然无声,马希萼更是恼火,起身叱问。

“孤问尔等话呢!孤弟何在也?!”

见此势態,当时有不少將吏和顏安抚,规劝住了马希萼。

但还未平息多久,阵阵马蹄声从外传来。

此还不止,门仆竟是拦不住,迫使马群冲了进来。

转瞬之间,堂中顿时纷乱一片,文武將佐无不起身逃窜、避退。

马希萼愣住了,他放下樽,揉了揉双目,不可置信。

待他缓过神来,徐威等將却是冒然赴宴。

其后又跟著数十卒,面红耳赤的,皆持斧鉞、木棓(bang)旋踵而进。

“马群受惊!大王勿忧!臣等前来护驾!!”

还不等一眾披甲牙兵入內阻拦,徐威等人不顾乱马衝撞,径直往左右文武持械击打。

“砰!”

“啊!!”

惊叫之间,一文吏脑袋受击,戛然倒地,止不住抽搐,未多久便血流一地。

与此同时,更多宾客应声倒地,脚步快些的,也是四处奔窜,无暇顾及上位。

“大王勿忧!!臣来护驾也!!!”

徐威满头是血,面目狰狞,高举长斧,声嘶力竭吶喊著。

马希萼回头看去,万分惊恐,迅疾起了身,往堂后奔逃。

当是时,即有七八名悍卒见其遁逃而不顾身前,一阵衝撞,径直追逐去。

徐威本也追去,却是见一白脸面首在人群中崴了脚,倒在地中,哭嚎求饶。

“你这无卵的鸟货!不是在上位嗤笑我等?!卖屁沟的腌臢!怎不笑!笑啊!!!”

那俊俏面首此刻面色煞白,涕泪横流之下,脸上的胭脂如蜕皮一般往下淌。

他望著十余名叛卒扑来,哽咽说不出话来,不停得哆嗦蠕动,向身后爬去

未等他理清口舌求饶,一柄柄大斧如群蜂袭来。

“噗嗤!”

瞬息之间,白衣四分五裂,血涌如泉,將帷幔、绒毯染得殷红。

此还未完,斧鉞仍在挥动。

“噗!噗!噗!!”

半晌间,白衣已成段段碎布,一双双鞋履从上踏过,如陷泥泞。

稍稍平復后,徐威又从白布间捡起块碎肉,大口咀嚼,片刻后又一口啐去。

“忒!真他娘臊!”

……………

紊乱平息以后,宫廷內血骸满地,那些宾客侍从们死的死,跑的跑,全都作鸟兽散。

往昔幕僚、宾妓满盈之明堂,而今已是一副凋零破败之象。

“呼~~”

徐威长吐一气,坐在阶上,怒目瞪著那翻墙未果,被麾下五花大绑回来的马希萼。

“我等……我等忍你太久!太久!!你可知!!”

马希萼险些昏厥过去,一昧的开口求饶。

“是孤之罪……是孤之罪……”

“念在君臣多年,我今日不杀你。”见此,徐威畅怀大笑,须臾,他平復下心神,向后挥手道:“去请节度副使,便说吾等拥他为留后!继楚王爵!!”

“诺!”

………………

袁州,萍乡城西,官驛。

马卒疾驰而停,翻身下马后,直奔二楼去。

“孙公!乱了!彻底大乱了!!”

孙晟淡淡一笑,令他先饮水,又当即召过姚凤。

“刘言闻潭州变,举兵南下,驻益阳,逼压潭州,其令希崇斩希萼旧僚,以此为筹而罢兵,希崇从之,又杀都军判官杨仲敏、掌书记刘光辅十余人,进献朗州,头颅至朗州却已腐烂,刘言大怒,杀其使。”

等到孙晟徐徐道完,姚凤诧异道:“希萼没死?”

“流放衡山去了,徐威竟是没杀他。”孙晟略有惋惜道。

“可是良机?还需再等吗?”

“长沙掳掠了两天而已,刘言不进,希萼其旧尚在,再等等罢。”

“还要等?”姚凤一怔,心情急切,有些沉不住气,復问道:“到底还在等什么?!”

孙晟犹豫了片刻,说道。

“衡山县中,看押希萼者,名彭师暠,此人不愿担弒君之罪,衡阳县中,有宋齐丘门客,名廖偃,或可推波助澜,助长焰火。”

“此事……”

“边康乐相告。”

“可信宋公否?”

“仓廩空虚,汉寇北伺,袁州屯兵堪堪两万,出征还需留守三千卒,以万余兵马攻占湖湘,虽不难,却难免多有折损,如今……是该省则省吶。”

孙晟先是嘆息,后无奈道。

“上兵伐谋,大半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月,且听他的罢。”

“公往前可非如此,怎能事事妥协与奸党。”姚凤不忿道。

孙晟没好气瞥了他一眼道。

“枢密为其私署,帅將为其党羽,如之奈何也?”

姚凤抿著嘴,嘆了声,顿然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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