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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185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祝家人越听越觉得不真实,也越发品到了祝翾这个三元背后的体面。

等各自评价完,几位大官又与祝家人客气见礼,祝明作为祝翾的父亲代表了祝家人与大官们一一见礼。

于是几位尚书便道:“令女一朝三元及第,乃是南直隶的风光与荣幸,何必如此客气?”

说着,与官员们一道的天使也捧着圣旨到了,众人都一一跪下,天使踩了踩祝家门口的红布,然后在祝家准备好的案前展开圣旨,念道:“皇帝敕曰,祝家有女,聪慧至极,三元及第,石破天惊。其本家赐金五十两,银五百两,上等宫锦二十匹,赐其母沈云从六品安人敕命,特赐其祖母孙红玉从七品孺人敕命……”

沈云因为是状元的生母一下子从民身成了官身敕命,孙红玉本来不在被封及之列,但因为朝廷尊老加上祝翾的三元意义不同,就顺带也给了老人家一个孺人的敕命。

虽然安人与孺人在官眷中只是平平无奇的低品敕命,可每年加起来也能领到几十两俸禄,算是吃皇粮的人物了,对于平民之家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祝家人一一叩谢了皇恩,天使将敕命的的服饰赏赐了下去,又有人抬了“三元及第”的牌匾亲自给祝家挂了上去。

看着大门上“三元及第”四个字,祝家人再次叩谢了皇恩,心里也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

第207章 【欣欣向荣】

既然祝家已经改换了门庭,不仅屋子要重新改格局,从前的一些老家具也得换新的了,他们家从此不再是农户了,见客待客的地方是需要体面的。

这天祝家人抬出了不少老的家具放在院子里,已经成了孺人的孙红玉站在院子里一个又一个地看了过去,每一个朴素的家具都承载了这个家很多的记忆,祝棠站在一边问祖母:“大母,哪些留下?哪些处理掉?”所谓的处理就是砸掉当柴烧,祝家以前的一些家具也不是什么好木头做的。

孙红玉一个都舍不得处理,年纪大了,就容易念旧,就看不得糟蹋东西,她便横了孙子一眼道:“处理掉?好好的东西还能用,凭啥要处理掉?你们要把明间的东西换新要体面我不反对,这些老东西扔掉多可惜……”

祝大江在一旁说:“这些玩意儿不处理你往哪摆?棠哥儿也快结亲了,新人新屋新气象,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孙红玉便忍不住骂祝大江:“喔唷,哪里来的地主老爷啊?说起来话来真是阔气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下来就是少爷呢,萱姐儿也就最近才考中了状元,咱们家脚底的泥都没洗干净,你就在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了?”

祝大江一辈子在对骂一项上就没有怎么赢过孙红玉,被她说得不知道怎么回,就说:“你没摆阔?成了一个孺人就了不起了,不也摆起官太太架子吗?”

“我孺人的敕命是皇帝老爷亲自给的,你觉得我不配你和皇帝老爷说去吧。我又不是靠你拿的敕命,我是靠孙女上进拿的敕命!”孙红玉昂着头说。

祝大江憋屈地揣着手看向她,说:“那你是孺人,你是贵人,这些东西随你处置了。”

孙红玉斗赢了嘴,心里很舒坦,于是继续一件又一件地看老家具,越看越舍不得,指着其中一个柜子道:“这还是明哥儿成亲那年打的呢,挺好的,还能用,旧是旧了点,放外面给外人看不体面,就拿我屋里给我用吧。”

又指着一个小凳子道:“这也是老物件了,放厨房灶口吧,好拿来坐着烧锅。”

祝棠点了点头,孙红玉又看了看一个花面架,虽然有点晃了,但是她依旧说:“这个以前拿来放洗脸盆的,也扔厨房架东西吧。”

她为家里所有老物件都做了体面的安排,最后走到了从前家里吃饭的老八仙桌旁,祝老头就忍不住道:“这个桌子就别留了,桌脚都有点腐蚀了,没处放,还是劈了当柴烧吧。”

孙红玉摸了摸这张桌子,却说:“这个放家里祠堂吧。”

“这破桌子你放祠堂?你也不怕夜里被祖宗找?”祝大江不可置信地看着孙红玉。

孙红玉摇了摇头,道:“萱姐儿从小就用这张桌子写字看书,我一直记得的。她还没去学堂的时候,家里没桌子给她识字,就天天吃饭前坐在这里拿清水写字。

“后来她去上学了,和莲姐儿她们睡一个屋,早上起得早怕打扰还在睡的姊妹们,就天天一大早坐这桌子上看书写字。

“我起得早,要给你们做早饭,常常看见她坐在这里趁着天光看书,等到我做好了饭,她吃过了就直接去上学……那时候她天天如此,这张桌子是萱姐儿小时候一直用功的地方。”

大家听她如此说,都静了下来,也忍不住回忆起了蒙学阶段的祝翾,就连祝老头也说:“是呀,她经常在这上面看书写字,其他几个孩子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她也不受影响,打小就用功,怪不得能够考状元。”

“所以不能扔。”孙红玉抬起脸,年纪越大一些记忆反而越清晰。

她说:“萱姐儿认识的第一堆字就是在这桌上学的,咱们家虽然阔了,可是也要记得自己是咋起来的。萱姐儿念书念出头了,以后家里下一代也得以她为榜样,这桌子就放祠堂,也好告诉后代你们祖宗当年是怎么学出头的……”

于是这张承载了祝翾启蒙岁月的旧桌子被抬进了祠堂里当了供桌。

自从祝翾中了状元,祝家就一直在忙,期间还有一堆客人上门,整天门庭若市的,县里很快来人修了路,不仅修了祝家门前的那条路,把村里其他的主要道路也拓宽了,就连祝家隔壁河上的那座小木板桥也终于成了一墩正式的石拱桥。

祝翾的三元碑坊最后还是被祝家人选择放在了芦苇乡的村口,三元碑坊附近的空地也就成了即将建造的芦苇乡学的选址地。

不过青阳镇上闲逛的孩子也少了许多,能在外闲逛的孩子一般都是没学上的孩子,从前能进蒙学上学的孩子其实不多,大部分农户孩子生多了也就送一两个去上一两年学。

七八岁的年纪别人在蒙学启蒙,这些孩子就在家里半散养半干活。

但是现在青阳镇成了三元祝翾的故乡了,都是三元祝翾的家乡了,孩童启蒙率怎么也得遥遥领先。

整个宁海县上下官吏现在非常注重全县儿童的入学率,尤其是青阳镇,对青阳镇的启蒙教育的政策扶持也加大了不少,府城与省里拨了不少资金来建设祝翾的家乡。

除了镇上的青阳蒙学,下面人口多的村也加盖了乡学,县里优先拨了一群年轻的秀才到青阳镇当蒙师。

镇上的官吏因为上面的政策任务也在开学的日子常常在街上巡逻溜达,倘若遇到了在外面不上学的适龄启蒙孩童,就会上前问人家多大了念不念书是谁家的。

一旦是发现超过了六周岁还没去上学的孩子,官吏们就上门找孩子父母,反复劝说鼓励父母送孩子去启蒙。

在外面没学上的有男孩有女孩,半数开外都是女孩子,官吏们于是经常登门要女孩子们的父母送孩子上学。

其实青阳镇自从出了一个渐渐出息的祝翾,这几年主动送女孩子上学的父母增多了不少,女孩的蒙学入学率一直是县里的第一。

对于仍然冥顽不灵的,官吏们或恐吓或威胁,终于逮了一群“漏网之鱼”给送进蒙学启蒙了。

青阳蒙学的学生越来越多,哪怕这几年已经扩容过了一回,但是还是在入/学/潮的背景下渐渐坐不下了,所以除了下面的一些大村得新增乡学,青阳蒙学也得进行第二回扩容。

因为下面青阳镇下面不少路都修了,离镇上蒙学较远的暂时还没有乡学的村也被安排了几辆牛车,当做这段时间村里孩子去镇上上学接送的“校车”。

帮忙驾牛车的就找了村里风评好的类似曾经张阿公这样存在的孤寡老人,他们负责照顾拉“校车”的牛还有日常接送本村小孩上学,从而拿到镇上给的薪酬,也算有了新的生计。

县里还打算给祝翾塑像,然后将祝翾的塑像放进县里所有学校内引导孩子们向学,塑像这种事就得请教祝家人了。

正好祝明会画画,县令就让祝明画几张能够展现祝翾风仪的画像给县里参考塑像,可是祝明画了好几次也想象不出祝翾如今的气质了。

祝翾连中三元对祝明来说是一种超过想象的事情,他能画出其形,要画出其神就得再见一面祝翾其人了,祝明对自己画画的要求很高,所以就搁笔了。

县里来要画,祝明就说了原因,县里来人就说:“那就等状元归乡之后我们再来要画吧。”

祝家人一听祝翾还能回来,都很激动,于是天天忙得更有劲了,忙完了事情常常站在村口新建好的三元碑坊下看祝翾有没有到家。

……

远在顺天的祝翾并不知道自己家乡因为自己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在忙完所有考中状元之后的各种仪式之后,终于闲了下来开始对付选拔翰林院观政进士的选拔考试。

其实不管她考得怎么样,她也一定会被正式授官的,但也得好好准备,省得选拔考试没考好,被人觉得自己这个状元是名不副实的。

选拔考试流程倒是很快,一日以内就考完了,考试内容就是诏、诰、表、论这些,再综合一下进士们的殿试排名留下可以正式观政的进士们,被选拔出来的进士被喊做观政进士。

观政进士们除了一甲三人都暂时不授官,可以留在翰林院以及三省“观政”实习,同时还要去麟政阁完成进一步的课业,与他们授课的老师都是阁相和麟政阁大学士这样的人物,麟政阁大学士虽然只有五品,却被誉为“参政顾问”,虽然没有三省阁相的直接权力,却也有被特许入议政阁议政的资格。

官员的权力这个东西不仅仅看品级与本职所天然赋予的权力,也要看与皇帝的距离远近,观政进士一旦当上,虽然开局只是观政学习没有正式的官职,但是距离权力中心近,等观政结束自然是比同期直接去下面做官的进士们更有前途与未来。

至于没当上观政进士的进士们要么是被外放出去做地方上的七品县令,留在顺天只能八品起步了,为了距离权力中心更近,顺天的八品官看起来好像也是比地方七品光明的。

殿试名次不是很靠前的进士们也没有指望能够捡漏做观政进士,早就开始经营活动了,要么寄希望能留在顺天谋到一个八品的实缺,外放也希望能尽量去富饶的地方去做地方官。

观政进士的选拔考试结果出来得很快,本次除了一甲三人,一共择了十五名进士为观政进士,祝翾认识的女进士里只有三个当了观政进士,左留女、梅令仪、韦简舜三个被正式选上了观政和麟政阁进修。

薛静檀虽然没选上做观政进士,但是得到了门下省八品主事的一个缺,掌案闻簿,因为门下省是审议机构,所以这个职位需要额外通法典律令,对于薛静檀来说,也算专业对口。

明弥也留京了,她得到了顺天女学律学博士的缺,也是八品的官。

许荔君殿试名次靠后,只能去地方上当县令了,好在地方还算可以,是去福建省的泉州府的同安县做县令。

而祝翾直接被授予了翰林院从六品修撰的职位,大家都得到了各自的前途与官职。

像祝翾这样留京任职的进士,并不急着直接上任做事,可以享有一段法定的“归乡假”,祝翾正式接过翰林院的职位之后,就进行了两项审批,第一道审批是留京官员廉租房的住房审批,第二道是“归乡假”的审批。

住房审批下达得很快,祝翾很快就得到了一个地段不错的靠近皇城的宅子,做京官的期间每月只要象征性上缴朝廷小几十文的房租就能够直接入住。

归乡假的审批确认也很快,祝翾才搬进朝廷提供的新家没两天,就被通知可以正式休假回乡了。

祝翾算了一下自己的“归乡假”,发现除去路上来回的时间,她大概能在家里待上接近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个时间对长年在外的祝翾而言已经是很充裕的时间了。

祝翾挺期待回乡一趟的,孤身备考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前程也大定了,突然闲下来的祝翾就有点想家了。

第208章 【衣锦还乡】

在离开京师前,祝翾与明弥、上官灵韫、梅令仪、许荔君等几个人相聚了一场,大家定了一间包厢,祝翾一进去,就听到上官灵韫促狭的声音:“咱们的三元女君可算到了。”

上官灵韫先前因为没考中进士也消沉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祝翾见上官灵韫还是以往那个模样,心也有些放下了,就笑道:“少打趣我。”

等大家都坐下了,就各自点了一些菜,然后各自说起各自的打算。

连中三元之后的这段日子,祝翾心情一直畅快得很,她在别人跟前也高兴得很坦荡,直接说:“我已经告了假,打算回家一趟,在外求学多年,与家人的接触屈指可数,祖父母年事已高,既然有假期就回去看看,往后做了官一家子团聚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何况我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大的体面,衣锦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怎么也要回去显摆一下的,等显摆高兴了再回来正式做事。”

她这样一说大家都为她直白坦荡的得意给说笑了,许荔君就说:“我要外放去福建做官的,打算先在家里待一阵,再去福建上任,我母亲她们在南直隶也没有根基了,应该是可以与我一起上任的。”

祝翾也想接家里人来京城陪自己上任,只是祖父母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也不知道来了这边水土服不服,父母得靠她交涉了,毕竟父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父母,家里还有那么多手足,也许他们更想陪伴老人敬孝呢。

梅令仪也开口说:“我也告了假了,我出来念书这些年,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可是……”

大家都看向她,梅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挺奇怪的,我刚出来念书的时候做梦都是回家,每到放假的日子梦里都想着该怎么团聚,但一到家又浑身不自在,家里人对我越来越生疏客气,我预想的那种团聚并没有发生。

“所以我一直处于一种想家又不想家的状态里,没回家的时候觉得那是我的一个归宿,到家了发现好像也就那样……”

梅令仪这话一说,大家都沉默了,其实大家都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明弥忽然道:“你们都要回家,我是不回的,我没有家。我喜欢现在这样,我有自己的身份与差事做,多自在。”

大家听她这样说,也点了点头,上官灵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道:“你们都中了进士,我没中,就好好在家读书吧,也好好照顾大父,大父身体愈加不好了。”

明弥与祝翾对视了一眼,想到了上官灵韫的家人曾经困过她,上官灵韫察觉了她们关心的视线,无所谓地说:“我大父身体不太好了,下一代我父亲他们这一辈里,很明显说话最有权威的是我姑姑。

“我伯伯虽然袭爵可是也是沾我大父的光,功勋平平,我父亲做官寻常,只有我姑姑如今简在帝心将来有希望做宰,以后上官家说一不二的人是她,我虽然不是进士却也是举人,我也是有希望跟随姑姑脚步的,曾经那些能困住我的,已经困不住我了。”

上官灵韫说到这里又笑了一下,道:“虽然如此,心里也是憋闷的。我仗着自小是天之骄女,却不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如今你们都风风光光做了进士,我却落了空。”

于是大家便安慰她:“你还不到二十岁呢,你看看考中进士的有几个不到二十的,你再三年考也年轻着呢。”

上官灵韫看了一眼与自己同岁的祝翾,道:“某位三元生日比我还晚呢。”

祝翾早看出来上官灵韫没几分抑郁,现在只是感慨,就哈哈笑了起来:“所以我是古今第一女三元啊,你与我比自然是憋闷的,天下谁人和我比都是憋闷的,这很正常。”

“快撕烂她的嘴,真给她得意坏了!”上官灵韫有些不服气地站起来要掐祝翾的脸颊,祝翾见状不妙,忙站起来跑,其他人因为被祝翾扫射了,也不高兴地按住她让她给上官灵韫掐脸蛋。

上官灵韫轻轻掐了一把祝翾的脸,得意道:“你三元如何?还不是要被我欺负?”

席间众人都大笑起来,气氛畅快和谐。

京师与友人们正式相聚一场后,祝翾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几个都是南直隶的进士与她一起上了官船,路上的开销也都是朝廷负责。

在水上荡了几天,终于望见了熟悉的景色,她一到扬州府的岸口,就有人来接她。

曾经在宁海县做了好多年县令、如今终于做了扬州通判的夏通判一见她下船,就上前拱手道:“闻得三元女君要归乡,算了一下官船登岸时辰,果然等到了女君。”

祝翾没认出眼前的官,就好奇地看向他然后行了一道礼,夏通判自我介绍道:“在下曾经做过宁海县的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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