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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贵女 寒门贵女 第293节

作者:戴山青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8-25 23:16:28 来源:www.powenwu11.com

……

青兰的使臣卓别云即将离京,祝翾等人也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钦天监给祝翾等人的出行算了一个吉日,然而祝翾出发的那天早上,少雨的京师下了一场绵密的雨。

在出行前,弘徽帝在太极殿上亲自下阶,走到祝翾跟前,亲手郑重地将使臣节杖交付与祝翾,祝翾跪在弘徽帝跟前,脊背挺直,微微低着头,虔诚地从弘徽帝的手中接过代表着皇帝与大越的旌节。

弘徽帝对祝翾道:“今日朕授节与卿,边镇诸国见节如见朕,封卿为使臣。若青兰有不服犯卿者,犹如犯我大越,爱卿可持节至我朝边镇军中与墨人一战。”

祝翾便双手举着使臣节杖回话道:“陛下引以重任与臣,臣此去青兰,必不负所托。愿尽一生所学与三寸之舌,以大越强军为后盾,为两国边境谈下百年和平,令边镇再不起硝烟。”

弘徽帝点了点头,然后亲手蹲下身子扶起跪在她身前的祝翾,祝翾站起,跟在祝翾身后一同跪下的使臣团们都跟着站了起来。

弘徽帝的女儿晋国公主凌游照也穿戴齐全,以皇嗣的身份嘱咐祝翾:“老师此去路途悠远,请万千保重自身。”

祝翾便朝晋国公主行礼道:“臣谢过公主爱重,必保全自身,不辱使命。”

一番话别与交代之后,祝翾便领着跟随她出使的众人出了大殿,走入顺天缠绵的雨气里。

弘徽帝母女领着大臣们穿着蓑衣在使臣团后面一路相送,一直送到宫门门口,快要出了内皇城,祝翾才回过头朝弘徽帝道:“臣等谢过陛下与同僚们的相送热情,然行程在即,雨势渐大,陛下与殿下乃千金之体,关乎大越周全,就在此处别过吧。”

弘徽帝等人便在宫门处停住了再相送的脚步,弘徽帝对祝翾说了更私人的告别之言:“愿爱卿一不负朕的期望,能拿得起拿得动手上这个使臣旌节,二保全自己,你一身才学都是我大越蒙学、女学教育出来的,百年树人,如你这般的臣子难得一见,为了你的未来与朝堂上的明天,小祝你要惜命爱命,若有冲突,大越与你手上的旌节便是你的后盾。”

祝翾也穿着蓑衣,将弘徽帝赐下的旌节护在怀里努力不让雨水全部打湿,她隔着雨雾对弘徽帝说:“陛下重视臣,与臣如此机会,臣自然会爱惜自身,亦会拿到一个令朝廷满意的和谈结果,不白去青兰一趟。”

凌游照有些不舍地看向祝翾,说:“祝学士,你教诲过孤,孤可称你一声老师。孤尚年幼,往后还需要老师的教育与引导,望学士早日完成使命得以早归。”

祝翾低头对着凌游照短促地笑了一下,她说:“是殿下抬高了臣的本事,殿下天资聪颖,即使没有臣的教导,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是臣有幸走到了殿下身边,不敢枉称自己为殿下老师,殿下正是长个子的年纪,希望臣不要错过殿下渐渐长大的一些瞬间。”

再一番话别之后,祝翾便拿着旌节回收站顿足,很快就转过头走上了出使的路途。

她刚上马,便感觉到脸上的雨气渐消,她抬头看向天空,积雨的云层破开,露出一丝光亮照下来。

“雨停了,放晴了!”人群里有人惊呼道。

祝翾看着放晴的天色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她对副使乔清都说:“众人相送天放晴,今天还真是一个出使的吉日。”

说完这句话,她便举起手里使臣节杖,吩咐使臣团道:“出发——”

……

出使青兰的使臣团走的路与上次去朔羌时不太一样,上次是先南下再往西,这次就是直接奔着西北方向而去。

往西北方向就得经历河西走廊,穿过河西走廊要再往北经历好几个州县,全程算下来大概三千里左右的路程。

使臣团因为随行辎重,车马再快也就日行百里的速度,到青兰氏也要一个月的路程。

祝翾心里有些担心赶不上莲娅汗王的即位大典,青兰氏的莲娅大概不会因为大越的使臣未到便不即位了,要是中间祝翾等人迷路或者出点意外走上个两三个月,青兰氏大概不会一直等下去的。

祝翾作为使臣团的首领,她得负责行路进度与随行人员的休息,还得随时停下在驿站与当地官员打招呼,路途中随时补给辎重。

因为此次出使的目的是为了观礼,所以除了鸿胪寺的官员与翻译,随行的还有记录历史的翰林官,随行的翰林不是旁人正是编修韦简舜。

还有为青兰女汗王即位典礼助兴表演的剑舞表演卫队,正是从凤台卫与凰仪卫里择选出的四十九位女兵,这四十九名女兵其实也是使臣团的贴身护卫。

只是不便带太多的兵甲卫士入青兰,弘徽帝便从女兵卫里挑出武功最好的四十九位女兵出来,这四十九个女兵善近身攻击与远程持枪,朝廷给她们排了一支剑舞,让她们以表演者的名义随行。

除了女兵,还有真正履行护卫职责的五百卫兵,但这五百卫兵只能护送祝翾一行人到两国交界处止步,只有一百人可以与祝翾一起入青兰。

其余的还有画师、工匠、医者、厨子等各色身份的人,这么多人一路上的吃喝拉撒都是祝翾负责。

祝翾还得注意随行人员的状态,每天都要点人防止有人掉队,安排随行医者日日诊脉,这是为了防止传染病的出现,辎重也要按期轻点补给,马要停下吃草,还要让兽医观察马匹状态……

祝翾走过几处,便觉得使臣确实是需要两把刷子的,她上次去朔羌的时候,并不需要负责这么多人事调度,也不需要负责这么重要的行程进度与路途补给,饶是提前做了许多方案与准备,祝翾刚上路的时候也有一些手脚无措。

好在她有着西行的记忆与底子,再加上一路上的殚精竭虑,还是有惊无险地提前抵达了龙格。

此时已是六月,中原内陆已经开始进入初夏,但边疆的龙格天气却很邪,刚进城的时候还是天和日丽的,很快就下起了冰雹。

龙格的官员秦维中冒着冰雹迎接了从京师来的使臣团,祝翾一路紧赶慢赶的,面上神采也黯淡了几分,透着疲惫,身上的官袍颜色也褪去了鲜亮的颜色,变得灰尘仆仆的。

祝翾路上没敢狠狠休息,一路都掐着时间计算着路程,到了龙格心神才彻底放下。

提前抵达了龙格,意味着她可以在入青兰前在龙格好好休息梳洗一番,换个体面的形象进青兰展现使臣风姿。

结果一进龙格,冰雹就下来了,秦维中看见祝翾狼狈的模样,忍不住讥讽道:“这不是神气得不得了的祝翾祝大人吗?怎么回事?怎么就变成这个落汤鸡模样了?”

与祝翾一起的乔清都只见跑来一个大黑汉子似的官员,一眼才看见对方白白的牙齿,对方就开口讥讽,乔清都顿时心下恼怒,觉得这个黑官员实在无礼。

祝翾当年来朔羌的时候,与秦维中也有过一同“倒霍”的“战友情”,知道秦维中这个无礼的个性,便回敬道:“您也别说风凉话,要不是你看人都看不住,放跑了莲娅,弄得人家现在成了青兰氏的汗王,我还不用再来这里呢。”

秦维中便说:“莲娅不走,现在青兰氏要是罗墨里做主才头疼呢。”

祝翾不想顶着冰雹跟秦维中废话,下了马,拿过别在马上的节杖,对秦维中说:“您邀我进去说话吧,要是我病了,耽误了出使的大事,您到时候可别被数罪并罚了。”

秦维中便迎了祝翾等一行人进了驿站,秦维中虽然嘴上无礼,但一听见祝翾等人进城,就早早命令城中驿站烧水准备迎接。

祝翾路途劳顿,觉得自己邋遢得厉害,一进驿站,驿站的仆役就请她去洗漱。

沐汤滚热,祝翾舒舒服服地解了头发脱了衣服开始泡澡,驿站还有搓澡的仆妇,手劲大又很巧,一顿功夫便把祝翾搓得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

祝翾泡在热水里,只觉得接近三千里的疲惫与紧张都随着身上的污垢都被洗了出去。

洗漱完,祝翾找出一件干净的圆领袍给自己穿上,头发半干不能束髻,便披着简单以发带束在脑后,几缕黑亮的发丝贴在鬓旁,又衬得肤色发白,祝翾身上散发着皂角的香气,如同蒙着灰的明珠去尘一般,洗完澡的祝翾的神采又活泛了起来。

洗干净的祝翾便带着同样洗干净的乔清都与秦维中见了面,秦维中见两人头发还是半干的,便说:“祝大人还真是毛毛躁躁的。”

祝翾朝秦维中说:“我在龙格待不久就要启程去青兰,没有功夫与你慢慢扯皮。”

说着她朝秦维中介绍乔清都:“这位是此次出使的副使鸿胪寺右丞乔清都。”

“小乔大人,这位是龙格之地的主管官员秦维中秦大人。”祝翾又对着乔清都介绍秦维中。

“见过秦大人。”乔清都虽觉得这个野人长相的黑胖子颇为无礼,但官大几阶,对方能无礼,她却不能,乔清都还是老老实实地行了礼。

秦维中注意到了祝翾称呼乔清都为“小乔大人”,又略微看了看乔清都的脸,觉得面善,便问她:“你家里可有长辈叫做乔叔载?”

乔清都回答道:“正是家父。”

秦维中的视线才终于仔细地落在了乔清都脸颊上,面色也柔和了些:“原来是乔叔载大人的女儿,当真是年少有为。”

乔清都跟随父亲在边镇做官的记忆已经很淡了,她见秦维中认识自己的父亲,便忍不住好奇地问他:“你与我父亲是旧识?”

秦维中如实回答道:“乔大人从前做边疆州部官员的时候,我当时正是他辖地下的县令,是秦某的上司,虽没有长久共事,但乔大人在这边做官的时候帮助了秦某许多。”

秦维中见乔清都面露犹疑,似乎在回想,又说:“当时小乔大人年纪尚小,自然是记不得这些了。”

乔清都之前不满秦维中的无礼,如今又有些不高兴秦维中的态度亲切和有礼,他这层转变不过是因为她是乔叔载女儿的情面,并不是尊重她与祝翾,而是尊重鸿胪寺卿乔叔载的面子。

秦维中大概也察觉到了乔清都的冷淡,便又与更熟悉的祝翾说话,他语气又不怎么客气了,朝祝翾:“还是祝大人能给人惊喜,当年来朔羌的时候不过一个小小巡按,如今倒做上了鸿胪寺少卿,担任了朝廷使臣,这升官速度倒真让人羡慕。

“不像秦某,这几年还在原地踏步。等到过几年再会,只怕是要秦某与祝大人见礼了,真是后生可畏。”

祝翾敷衍地恭维回去:“您这说的哪里的话?我什么时候做到鸿胪寺少卿了?不过是代领,可不敢乱说。龙格新顺之地,需用特别治理之法,也需要特别的官员,在龙格做主管官员,责任重大,您作为龙格第一任大员,是深受朝廷信任的。”

一番无聊的相互恭维之后,祝翾便切入了正题,问秦维中:“龙格也不是漏洞的筛子,一下子跑了莲娅并几百个随从,到底是怎么回事?莲娅作为前龙格的大王妃,你们肯定也派了人盯着,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发生在你眼皮子底下?

“秦大人,以我对您的了解,您也不像昏聩的人,若真昏聩,朝廷哪里敢把这么紧要的地方给你管?

“今天能无声无息跑了几百个人,明天不就能让人家无声无息跑进来几百个人?守城要守成这样,那得多吓人啊?”

秦维中看着祝翾,有些警觉她的敏锐,他反问祝翾:“为什么不能是意外?”

祝翾忍不住看傻子的表情,她说:“怎么个意外法?龙格作为新顺之地,汉墨的过渡地段,也很容易变成争端之地,两边都要防着,之前闹出龙格人的宁州之变,我当年来的时候,整个龙格除了赈灾就是修围墙与关隘。

“龙格里的居民无论是往北出大越进墨人领土,还是出城去朔羌其他州部,都是很严格的。要是能意外跑出了几百个人,还是莲娅这样的要紧人物,你不就是捅了大篓子了吗?陛下早就要罚你了,如今你仍做着这里的官员,就说明莲娅出去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秦维中知道也瞒不过祝翾,便说:“莲娅出走之前,提前见过了我,希望说服我放水放她出城。

“她将青兰氏的情况说给了我,说我不放她回去,即位的便是罗墨里了,想以此说服我,我想着她辅佐穆贤达的危害会更小些。事发从急,我们这些朔羌官员都觉得莲娅回去危害小些,在做出决定之后同时汇报了陛下,这事也有风险,万一局势变乱,就有人要担责任,我做出决定的时候便主揽了莲娅出走的责任,也算拿我的人头小赌了一把。

“罗墨里即位,朔羌上百万军民就顷刻间陷入战局。龙格作为朔羌的第一道关隘,我守护的不仅有龙格的安危与稳定,还有背后朔羌全省的安危,莲娅回去还有新的转机,这也是不开战的最好结果。”

祝翾只觉得秦维中大胆:“你这是赌赢了局势,陛下也认可了你的做法,要是出现了偏差,你放走莲娅的责任就变成了‘通墨’了,您还真是敢赌。”

秦维中放松地笑了起来,对祝翾说:“我也不算猜赢局势,胆子还是没有祝大人的大,我猜的形势不过是罗墨里与穆贤达二选一,祝大人却是能化被动为主动,直接扶持了莲娅做了汗王,创造了令莲娅被动的局势。

“这次出使如果顺利,将来的大好局势祝大人你便居首功了。”

第330章 【失落之海】

过了龙格,出了塞,再前方便是墨人的土地。

能够出塞入墨的使臣团上上下下加起来不到两百人,祝翾在龙格狠狠补齐了辎重,与秦维中等一干当地官员别过,便启程往更遥远处继续出发了。

塞外并不是只有绿意绵延的草原,越往北去,草色越浅淡荒凉,祝翾也渐渐理解什么叫做“草色遥看近却无”,都是远远看见一片绿,但人行走在这片绿里低头看,只能看见植被稀疏的荒地。

“再往前走,便是一大片荒漠与戈壁了,等越过荒漠与高山之后,再看见的绿草原才是青兰氏的土地。”随行的一位墨人主动开口说。

这位随行墨人的名字叫做高云玛,是当年莲娅远嫁到龙格时跟随的女奴之一,通汉墨两语,识两国之字,同时熟悉附近一带地形,非常擅长探路。

高云玛当年脱离奴籍之后便嫁与当地一位牧民,然而因为战争,高云玛首先失去了丈夫,接着失去了子女,最后失去了全部亲人。

因为高云玛早早嫁在龙格定居,便不再算做莲娅的随从,莲娅这次回青兰便没有带上类似高云玛这样的存在。

高云玛听说大越的使臣即将北上出使青兰,当即便请求祝翾一行人带上自己一同回青兰。

高云玛说:“大人,我在龙格已经没有亲人了,孤苦伶仃的,之前莲娅夫人还在的时候,我在龙格还有旧人,如今夫人带着我认识的那批人回去当汗王了,我再待在龙格也没有意趣,不如与大越的使臣团一起前往青兰投奔夫人,重归旧土。”

高云玛生怕祝翾不愿意带自己,她又说:“祝大人,我非常熟悉青兰到龙格的道路,您如果愿意带着我去青兰,那么我便可以为您做向导,也可以为您做翻译,只要您肯带我回去。”

祝翾打量着高云玛,高云玛实际年纪比莲娅夫人还年轻几岁,当年跟着过来时只有十三岁,那时候还算是一个孩子。

高云玛在莲娅夫人身边伺候过几年后便嫁了人,因为战争变故与生活的锉磨,高云玛的面相有几分苦。

暗黄色的皮肤,眼尾向下耷拉着,一双眼睛不再清澈,两颊是粗糙的红晕,这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嘴角抿起来时能看到两道憔悴的刻痕,悲苦的生活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使得不到三十岁的高云玛看上去有四十左右的年纪感。

乔清都便在旁边道:“翻译这件事倒用不上你,向导我们也已经有了,而且你真的熟悉这一带的路吗?”

高云玛正想说些什么,秦维中便率先开口了,他替高云玛证明道:“这倒不虚,当年莲娅夫人来到龙格的路途中,曾短暂在沙漠里迷过路,是年少的高云玛在茫茫四野里还记得方向,为莲娅夫人带了正确的路,她方向感大概是天生就很好,那时候她也不过第一次来龙格。

“你们若是乐意带上高云玛,她确实可以给你们带路。”

除了高云玛,还有其他几个想回青兰的墨人也加入了使臣团,多一个墨人少一个墨人也没什么区别,不过顺手的事情。

使臣团里本来就有向导,祝翾也没有指望高云玛当向导,只当是多捎一个人,便将高云玛也一起带上了。

从龙格塞外的草地出发,草色越来越稀疏浅淡,很快高云玛嘴里的那一大片的沙漠就到了,祝翾一行人在龙格的时候就把坐骑从马换成了骆驼。

祝翾在水边长大,对于沙漠的想象都来自诗里。

比如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或者岑参的“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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