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杂税猛如虎啊(八更,2万字,不是小狗)
方简兮掰著手指,“除此之外,还有警捐、巡捕捐、教育捐————”
教育捐是一次性的,多是不多。可警捐、巡捕捐就让人头疼,合起来叫房捐,听著像是捐赠,其实就是一种专门税,是警察厅收取专门发放警餉的专款。
房捐按各户房间数目,分楼房、瓦房、灰房三种等级计征。
钱夏一算三进四合院房间数,咬牙切齿:“这得多少钱,还每个月都收?!
说是这么说,事关巡警工资的钱,谁敢不交试试?希望那帮“臭脚巡”堵门的时候,也有胆气说一声“试试就逝世”。房捐其实有点像是现代美利坚的房產税,他们是用在本区域的教育和治安,交的多警察就多,教育就好,算是富人区,安全有些保障。交得少?那就少点警察,天一黑你们隨便“人类清除计划”,管你死活呢。死得差不多了,白天警察出来洗地,说不定耗材还能再挣一笔。
区別就在於,美利坚的房產税是真有用,民国的房捐就算是交了,巡警还是不管你死活。
这还是买房时候的各项开销,方简兮租的房子想接通自来水,自来水安装费就要好几十块,她立马就打消了念头。要是林砚之和钱夏钱多了没处花,想要安装一台时髦的手摇电话机,起步就是500块。
这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听得钱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院子里面都凉快了许多。
钱夏听得直跺脚:“抢钱吶,这就是抢钱啊!”
“砚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何呢?又能怎?
买房纳税又不是现在才有,古今中外没有例外,无外乎就是多少的问题。现代买房超过144平方契税也要3个点,三进四合院都多少个144平方了?还有满二唯一、满五唯一,不符合的也得按照5个点收税,房屋增值部分20%或总价1%的增值税,新房还得一次性缴纳2—3个点的公共维修基金——.——
习惯了。
买房的烦恼是普遍的。小舒在散文中写过,“在北平,找房如寻宝。好房子早被军阀、官僚占了;剩下的不是漏雨,就是邻家吵闹。你若是个穷教员,连个四合院的耳房都未必租得起。”
周先生在魔都租房,不仅要付月租,还得先付500大洋的“顶费”给前任房客,才能获得承租权,只能无奈感慨“在魔都,房子不是给人住的,是给钱住的。”胡適之一生从未买过房,长期租房居住,他坦言“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也就是张恨水,靠著丰厚的稿费,在北平买下了一座四合院,成为当时文人中的少数例外。
所以林砚之选择从通俗小说开始是非常明智的,真要是搞学术、写严肃小说,估摸著得租好久的房。
与其自己瞎琢磨、被人坑,不如找个靠谱的掮客帮忙。一个合適的掮客,虽然会挣点中介费,但至少能帮著核实產权、规避风险,省得最后落得个人財两空的下场。
而他身边,恰好就有个现成的合適人选。钱贵这人混跡多年,人脉广、路子野。
第二天一早,钱贵日常在裕泰茶馆晃悠,茶馆就是三教九流齐聚的地方,最適合寻找机遇。
被林砚之找上要看房的时候,他还以为林砚之对现在住的院子不满意,连忙陪著笑脸赔罪:“林先生,是不是孙三儿那龟孙忽悠您了?您放心,要是院子有什么不满意的,能改的我立马让他改,改不成的我就让他给您换,保准让您满意为止!”
钱夏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乖乖,你找的这房牙,態度怎么这么好?”
“瞧这位先生说的,我哪里是什么房牙,就是个中间人,靠帮人牵线搭桥混口饭吃罢了。”
房牙其实就是房產中介,好听点也可以解释为房產经纪人。房牙的名声不算太好,毕竟不坑不骗怎么发財呢。
一听要买房,还是两个人都要买,至少是三进四合院,钱贵心里头狂喜不已。
少则五千,多则一万块,友情价收四个点中介费,那也是200到400块的收益,大单子啊!
这才不过两个月,直接就要买房,钱贵猜想肯定是林砚之家里帮衬,东洋留学穷鬼多,能去美利坚的肯定有点家底的。反正,能够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的人,都不是他钱贵能够惹得起的。
他当初就觉得奇怪,怎么租房只愿意付三个月的,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打算先落脚,再买房扎根。
“嘿,林先生,钱先生,买房找我您可就找对人了!”钱贵拍著胸脯道,“你要是唤別的房牙,不坑你个千八百块,你都別想见到什么像样点的房子。这里头的花头可多了,当初洋鬼子打进京城,多少人就跑了,还有人直接就没了,房子很多时候说不清楚到底是谁的,这就得看红契和白契,红的要贵点,白的便宜但说不定原主过两年就回来,拿著过去的地契房契来要回去。”
红契就是经官府盖章的契税凭证,白契则是民间私契,红契更具法律效力。
但由於產权登记制度不完善,无法通过官方系统查询抵押、查封或共有权情况,存在一房多卖风险,所以哪怕是红契也不是百分之百保险。
中介要是尽心,可以调查和走访,若是不用心,那就隨便敷衍了事,反正出了岔子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这里头那么多门道?”钱夏听得咋舌,心里暗自庆幸找了钱贵,不然自己肯定得被坑。
城市套路多,我要回农村。
“不止呢,如今不少好房子基本不外流,都是达官显贵內部成交,一半的房牙听都没听过,想要看房、找房,全得托关係、找熟人打听。”钱贵嘿一声,“恰好我和那帮八旗子弟玩得好,別看他们落寞了,家里头房產还是硬邦邦。跟洋人那边我也能说得上话,有些洋人当年进京城抢了不少好房子,现在想要回国,急著变现,价格也公道————”
钱贵这般自夸,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门路广、能力强,让林砚之和钱夏放心把买房的事交给自己。
“我跟林先生也算是老生意了,你们就儘管提要求,找房的事包在我身上。”
“中介费就按4个点算,买卖双方各出一半,除此之外,要是还有別的杂七杂八的开销,都由我来承担,绝不额外多要你们一分钱。”
钱夏听得心里头舒坦,原本是5个点,这就给降了1个。久贫乍富,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要內城三进四合院,最好是通了自来水,要是能通电最好。”钱夏提了要求,撇了一眼补充道,“最好是能和砚之做个邻居。”
钱夏提了一堆要求,钱贵都是应了下来。
等钱夏心满意足地回房间,钱贵才凑到林砚之身边:“林先生,您有什么格外的要求?”
这人確实滑头和机敏,看出两个人中真正做主的还是林砚之。
“如果是能够通电就再好不过。”林砚之补充了一句。
实在是夜里写作时,油灯用著难受,不如电灯亮堂。
“这就得在东西交民巷附近找了,那儿的电稳定些。”
北平最早的电厂在西苑,就装了一台发电机组和用电设备,供宫內照明用电。后来在前门西城根建设电厂,有5.2千伏配电电网,向城区和关厢供电,这是北平地区配电电网第一次投入运行。前门电厂的发电机组总容量为3035千瓦,现代稍微大些的工厂都不够用。
“对了,有个事情还得让你出面帮忙处理一下。”林砚之说了一下方简兮的遭遇。
钱贵一脸惊诧:“方小姐,你怎么在那边租房子?”
方简兮憋出了两个字:“便宜。”
“確实。”钱贵没多过问,“那地方我也熟,之前混过一段时间,这是人家盯上你了。”
“帮忙修缮房子的也是他帮你找的?”
“你怎么知道?”
“那是人家看出你不差钱,才一口一口的吃,过两天就会找你说预算不够,让你加钱。修了一半,住不进去,別人不愿接手,租金还在一天天给————”
方简兮脾气上来了:“怎么能如此!”
“不过交给我就成,我找那边管事的,一天时间给您解决好嘍。”
为了拿下林砚之和钱夏的买房大单,解决方简兮租房的事情算是赠送,也是让这两位爷瞧瞧他钱贵的实力。
拱了拱手,钱贵就告退,才出门走了几步,他就停了下来,露出一副懊恼的神情,又掉头回来了。
林砚之奇怪地看著去而復返的钱贵。
钱贵一脸严肃:“林先生,有个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直说,不必藏著掖著。”
“你们这一片有什么人有固定的车夫吗?”
住在这片的多是上不上下不下,几乎没人会僱佣一个专职的车夫。林砚之有些弄不清楚,按理来说,这事不应该是钱贵更了解吗?
钱贵警惕地左右扫了一下,小声道:“我早上来的时候,就觉得胡同口有个拉黄包车的不对劲,有客人来问价都不是很耐烦。刚我出去,他还搁那,眼神还总往咱们院子这边瞟,我感觉来者不善。”
林砚之心里咯噔一声。
钱贵这人和三教九流常打交道,看人极准,他既然这么说,那肯定不是凭